八月十五，月圓。
四爺府的後院裡擺了一桌家宴，就在暖閣外頭那棵石榴樹底下。
石榴樹的枝條前幾日剛修剪過，疏朗了不少，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闆上鋪了一地碎銀子。
蘇錦言抱著弘暉坐在石桌旁的圈椅上，桌麵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月餅和時令果子。
弘暉趴在她肩頭，兩顆黑葡萄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上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
他的小嘴巴慢慢張成了一個O型，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仰著腦袋。
弘暉：（⊙w⊙）
“哇哦……大……圓……亮……好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驚嘆，像是第一次發現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看的東西。
蘇錦言低頭看著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嘴角彎了起來。
“那是月亮，今天十五，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候。”
弘暉回過神來，兩隻胖手興奮地啪啪拍在一起，整個身子在蘇錦言懷裡蹦了兩下，差點從她臂彎裡彈射出去。
“月亮，月亮，我要摸，能不能摘下來給我啃一口，看著就像一塊大餅。”
蘇錦言趕緊收緊手臂，把這個快要起飛的小火箭按住。
“你消停點，再蹦就把你掛樹上去，讓你離月亮近一些。”
四爺坐在對麵的圈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桂花酒，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落在了母子二人身上。
今夜他破天荒地沒有待在書房裡批摺子，而是坐在這院子裡，和她一起看這輪中秋的月亮。
桂花酒的香氣在夜風裡散開，混著院牆外頭隱約傳來的爆竹聲，帶著一種難得的人間煙火氣。
蘇錦言騰出一隻手，從桌上的碟子裡拈起一塊月餅，掰下一小片薄薄的酥皮，遞到弘暉嘴邊。
“來，嘗嘗，中秋節的月餅，應個景。”
弘暉張嘴把那片酥皮含了進去，牙床上下抿了兩下，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弘暉：（＞﹏＜）
“甜……太甜了……齁嗓子……這什麼東西，跟吃了一嘴糖霜似的。”
他猛地把腦袋別到一邊，嘴巴緊緊閉上，一副打死也不肯再吃第二口的架勢。
蘇錦言看著他那張嫌棄得五官都皺到一起的小臉，笑得肩膀直抖。
“果然是你阿瑪的種，這挑嘴的毛病一模一樣，甜的不吃苦的不碰，將來怕是隻能喝白水度日。”
四爺端著酒盞的手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輕咳了一聲。
四爺：（ㅎ_ㅎ）
“胡說什麼，爺哪裡挑嘴了。”
蘇錦言斜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爺不挑嘴？那上回廚房送來的桂花藕粉是誰嫌太甜讓人端走的，前天的蜜餞果子是誰碰都沒碰的。”
四爺把酒盞往嘴邊送了送，掩去了唇角那一絲不自在。
“那是做得不好，跟挑嘴是兩回事。”
蘇錦言沒再接話，低頭把弘暉嘴角沾著的酥皮碎屑擦乾淨。
弘暉在她懷裡扭了扭，重新仰起頭去看月亮，嘴巴裡還在嘟囔。
“那個大餅騙人，看著好看，吃起來齁得慌，以後我隻看不吃。”
翠桐端著一壺新溫的桂花酒從暖閣裡走出來，給四爺續了一盞，又給蘇錦言倒了半杯熱茶。
她站在旁邊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石桌旁這一家三口，嘴角彎了彎，識趣地沒有多待。
“福晉，奴婢去把小阿哥的安睡包被備好，夜裡涼，等會兒好抱他回去。”
蘇錦言點了點頭。
翠桐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四爺端著酒盞坐在圈椅上，蘇錦言抱著弘暉坐在對麵，石榴樹的影子在他們中間搖搖晃晃。
翠桐：（ˊᗜˋ）
她抿了抿嘴，快步走回了暖閣裡，把簾子放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月亮越升越高，從石榴樹的枝丫間挪到了正中天的位置，把整個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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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看了大半個時辰的月亮，終於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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