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你……可曾後悔嫁入這個府裡。”
蘇錦言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轉過頭，對上了四爺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平日裡的審視和城府，也沒有朝堂上的冷硬和算計。
隻有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探詢。
像是一個人把自己最柔軟的地方露了出來，等著對方的回答來決定是收回去還是繼續敞開。
蘇錦言把茶盞慢慢放回了石桌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擡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晰分明。
她想起了半年前剛穿越過來時的驚慌失措。
想起了那些夜裡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的時刻。
想起了第一次聽見弘暉的嬰語時，那種荒誕又真實的衝擊。
想起了這半年來，一步一步地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裡紮下根來。
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穿越者，變成了能撐起一座府邸的當家主母。
從前或許有過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麼偏偏差了那一分，後悔自己為什麼會穿越到這個吃人的時代，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麵對這些爾虞我詐的算計。
但現在。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暖閣的方向，那裡頭有一個正在安睡的小包子，有一個忠心耿耿偶爾犯傻的丫鬟，有她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小肚兜和一罐罐親手熬的米糊。
還有眼前這個人。
這個冷麵冷心的男人，會在千裡之外給她帶一枚玉兔掛墜，會在深夜給她披上外袍，會笨拙地問她“可有委屈”。
蘇錦言收回目光，轉頭看著四爺，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這一院子的月光。
“從前或許有過。”
她停頓了一息。
“但現在，不後悔。”
四爺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堅冰映得透亮。
那冰層下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掙紮，在試圖破冰而出。
他沒有說話。
但他伸出了手。
那隻常年握筆批摺子的手，乾燥，溫暖，骨節分明。
他的手覆在了蘇錦言放在膝上的手背上，五指收攏，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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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言的呼吸微微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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