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言回到暖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弘暉被翠桐抱在懷裡，正用一隻胖手拽著翠桐的耳墜子，另一隻手攥著那根棗木磨牙棒，兩樣東西輪流往嘴裡塞，忙得不亦樂乎。
翠桐的耳朵被拽得通紅，臉上的表情介於崩潰和認命之間。
翠桐：（ᗒ益ᗕ；）
“福晉您可算回來了，小阿哥從您走了就開始薅我耳朵，奴婢這對耳墜子怕是撐不到明天了。”
蘇錦言把弘暉從她懷裡接過來，弘暉一到她臂彎裡就鬆了手，兩隻胖爪子改為攥住蘇錦言的衣領，整個人往她懷裡鑽了鑽。
弘暉：（˘ε˘ƪ）
“額娘你終於回來了，那個大房子裡的味道不好聞，你身上沾了好多不認識的氣息，我要把它們全部蹭掉。”
他把臉在蘇錦言胸口蹭了好幾下，像隻標記領地的小貓。
蘇錦言拍了拍他的背，把他安置在羅漢床的氈子上，轉頭看了一眼外間。
“爺回來了嗎？”
翠桐揉著自己快要被扯掉的耳墜子，點了點頭。
“回了，在前院書房呢，蘇培盛說爺今兒個的摺子還沒批完，但吩咐了福晉回來就去知會一聲。”
蘇錦言理了理衣襟，把弘暉交給翠桐，起身朝前院走去。
書房裡點著兩盞氣死風燈，四爺坐在案後，手裡的硃筆擱在筆架上，麵前攤著一份摺子，但目光並沒有落在上頭。
蘇錦言進來的時候，他擡起了頭。
“回來了。”
蘇錦言在書案對麵的綉墩上坐下，把今日在乾清宮裡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一個字都沒有省略。
康熙說了什麼，用的什麼語氣，問了哪些問題，最後提出了什麼要求。
四爺聽完，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麵前那份摺子合上，推到一旁，兩手交疊擱在書案上，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發出極有規律的篤篤聲。
蘇錦言等著他說話，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比當年等考研成績還緊張。
過了大約能泡開一壺茶的工夫，四爺才開了口。
“皇阿瑪讓你每月進宮一次，看顧宗室幼子。”
“是。”
四爺的指尖停了。
“這是好事。”
蘇錦言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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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分析一盤棋局。
“皇阿瑪親口點的差事，等於給你掛了一塊禦賜的牌子，往後誰要動你，都得先掂量掂量這塊牌子的分量。”
蘇錦言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爺是說，這是一層保護。”
四爺：（ㅎ_ㅎ）
“保護是一層，信號也是一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繼續說。
“皇阿瑪把這差事交給你而不是交給太子妃或者直郡王妃，這本身就是一個態度。”
蘇錦言的腦子轉了兩圈，把這句話嚼透了。
康熙在眾多皇子福晉裡單獨點了她的名，這在外人看來，就是對四爺府的一種偏重，一種信號。
在奪嫡這盤棋裡，帝王的每一個舉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拆解分析。
“但壞處也有。”
四爺轉過身，目光沉了半分。
“你進宮的頻率高了，暴露在人前的時間就多了，盯著你的眼睛也會多出幾倍。”
蘇錦言點了點頭，這一層她也想到了。
“那爺的意思是？”
四爺走回書案後麵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權衡過利弊的篤定。
“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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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言的心落了地，又提了起來。
“但有幾個條件。”
四爺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每次進宮必須帶翠桐，她那個腦子記東西比你快，萬一有什麼不對的細節，她能替你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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