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入宮第一天三日後，蘇錦言第一次以“育兒顧問”的身份踏進了紫禁城的大門。
沒有帶弘暉。
四爺說得對，頻繁出入宮禁對一個八個月大的孩子來說風險太高，弘暉留在府裡由翠桐和錢格格一起看著，比跟她進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宅子安全一百倍。
蘇錦言坐在馬車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繡花邊，心跳比平時快了小半拍。
她覺得自己像極了前世第一天去公司報到的社畜，簡歷上寫的是“精通嬰語”，崗位是“皇家育兒顧問”，直屬上司是當朝天子，工作地點是紫禁城。
蘇錦言：（°ㅂ°╬）
“這份工作沒有五險一金，沒有年終獎，加班費更是想都別想，唯一的福利大概就是腦袋還能留在脖子上。”
馬車在神武門外停下，引路的太監已經候在了那裡。
蘇錦言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宮道很長，兩旁的紅牆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像是被無數年的風霜打磨過的老銅器。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裡回蕩，一下一下，清晰得有些刺耳。
太後安排的地方在慈寧宮偏殿，三個宗室幼子已經被各自的嬤嬤抱著候在了那裡。
太後身邊的吳嬤嬤迎了出來，笑容客氣周全。
“四福晉來了，太後娘娘今兒個身子不太爽利，沒能親自過來，特意讓老奴在這兒候著，有什麼需要的您隻管吩咐。”
蘇錦言回了個禮，目光已經落在了偏殿裡那三個大小不一的孩子身上。
第一個是個兩歲出頭的男孩，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小袍子，被嬤嬤抱在懷裡，兩隻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蘇錦言，手指頭塞在嘴巴裡吸得嘖嘖響。
第二個稍大些，一歲半左右，坐在鋪了厚氈子的矮榻上，麵前擺了一堆撥浪鼓和布偶，但他一樣都沒碰，就那麼獃獃地坐著，像一尊小泥菩薩。
第三個最小，剛滿周歲，此刻正被兩個嬤嬤一左一右地夾著，小臉漲得通紅，兩隻手在空中亂揮亂打，嘴裡發出尖銳的叫聲。
蘇錦言的耳朵自動捕捉到了三個孩子各自的嬰語。
第一個孩子嘴裡含著手指頭，含含糊糊地嘟囔著。
“尿了……褲子濕了……冷……但是嬤嬤說不許說……說了要挨罵……”
第二個孩子坐在矮榻上，嘴巴緊緊閉著，但腦子裡的聲音清清楚楚。
“我想要那個紅色的鼓，但是我不說，反正我一張嘴嬤嬤就替我說了，我說什麼都沒用，不如不說。”
第三個孩子打人的時候，嘴裡喊的是。
“看我，看我，為什麼沒有人看我，我打了你你就會看我了對不對，求求你們看看我。”
蘇錦言站在偏殿門口，把這三串嬰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她走到第一個孩子跟前，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這孩子夜裡尿床，是不是睡前那頓奶喂得太晚了？”
抱著孩子的嬤嬤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回福晉的話，小阿哥每晚戌時末還要喝一碗羊奶才肯睡。”
蘇錦言伸出手，在孩子的小肚子上輕輕按了按。
“戌時末喝奶，到了子時膀胱就撐不住了，他不是故意尿床，是身體還沒長到能憋一整夜的程度。”
她站起身，看著那個嬤嬤。
“把最後一頓奶提前到酉時，量減三分之一，睡前讓他把尿排乾淨，半個月之內就能見效。”
嬤嬤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福晉說的是，老奴回去就改。”
蘇錦言走到第二個孩子麵前，在矮榻邊坐下來。
那個一歲半的小男孩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開了，嘴巴依舊緊緊閉著。
蘇錦言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伸手拿起了麵前那堆玩具裡的一隻紅色撥浪鼓，在手裡轉了兩下，然後擱在了孩子麵前。
她沒有遞到他手裡，隻是放在那兒。
然後她看著旁邊的嬤嬤，聲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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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不是不會說話，是不想說。”
嬤嬤的臉色變了變。
蘇錦言繼續說。
“他想要什麼東西的時候，你們是不是還沒等他開口就替他拿了？他想喝水你們就遞過去了，他想吃東西你們就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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