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辭展開箋紙，目光掠過那力透紙背的字跡與鮮紅的印鑒，心神再次為之震蕩。
她竟真的說到做到，毫無敷衍之意。
看來，她是真的想同他好好過日子。
那麼，他或許……真的可以試著放下心防，向前走一步了。
婚姻如同撫琴，初時總需調試弦音，找到彼此最和諧的韻律。
他願意試。
將字據仔細收進懷中，貼著心口放好，沈星辭擡眼，提起了另一樁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坦誠：
“妻主以誠相待，星辭亦不願負你。
從今往後，牙膏一項生意的所有收益，皆歸入公中，用於葉氏族人開銷用度。”
葉昭卻輕輕搖頭，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指尖，眸光懇切：
“這如何能行？
我的便是你的，你的自然也是我的。
若在這場生意裡，你什麼都得不到，那便等於我也什麼都未得到。”
她略一思忖，隨即道：
“不若這樣，刨去所有成本，所得利潤，我們五五均分。
一半歸入族中公賬，用以贍養親族、幫扶姊妹；
另一半，便由你掌管。
將來我們若有了孩兒，也好從你那份中，為她們留些體己錢，如何？”
沈星辭怔怔地望著她，指尖傳來的暖意順著血脈，一路熨帖到心底最深處。
他反手輕輕回握，終於露出了一個清淺卻毫無陰霾的笑容，低聲道：
“都聽妻主的。”
明亮的日光穿過花廳的敞軒與雕花槅扇，在地麵的水磨青磚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廳內陳設清雅，兩側是成套的酸枝木嵌大理石椅與茶幾，
正中牆上懸著一幅淡墨山水，角落的高幾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蘭草，幽香隱隱。
因是白日，廳門與長窗皆敞開著，微風穿堂而過，帶來庭院裡草木的氣息，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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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沒有立刻鬆手，反而輕輕握了握他的指尖。
那指尖微涼，帶著常年執筆習武練劍留下的薄繭。
她壓低聲音，氣息在靜謐的花廳裡顯得格外清晰，拂過他耳畔：
“別太累著自己。賬目雖要緊，身子更要緊。”
沈星辭耳根倏地染上薄紅，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垂向兩人在明亮光線下交疊的指尖，
那一點肌膚相觸的地方，似乎比周遭被陽光曬暖的空氣還要灼熱。
“我剛才在書房，寫了兩份小東西。”
葉昭從懷中取出兩本裝訂齊整的冊子，遞到他手裡。
冊子的封皮是普通的靛藍布麵，在她白皙的指尖映襯下，顯得格外樸素。
“一份是關於如何開展牙膏生意的‘三步走’；
另一份是些記賬的新法子，你瞧瞧能不能用得上。”
沈星辭擡起清潤的眼，略帶疑惑地翻開第一本。
陽光恰好斜照在書頁上，將上麵挺拔利落的字跡映得清清楚楚：
三步走。
一曰貴：十兩一管，隻供顯貴。賺名亦賺銀，是為根基。
二曰富：三錢一管，鋪向富戶。廣開渠道，穩紮穩打。
三曰民：三文一包，惠及百姓。佔盡市場，方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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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細細寫了定價之理、用料之別、銷路之策……條分縷析，步步為營。
沈星辭讀完，眼中的光彩漸次亮起，如被陽光點亮的清泉。
他清雋的眉眼舒展開來，唇邊浮起一抹溫潤而由衷的笑意：
“不想妻主於經營之道，亦有如此明見。
此法步步為營，思慮周詳，非深諳人心與市道者不能為。”
葉昭輕輕拉他坐到身側那張寬敞的酸枝木扶手椅上，自己則順勢倚在旁邊的茶幾旁。
一束陽光從她身後的菱花窗格斜射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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