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不能出瑞華宮的門，但今天的消息傳到了她耳朵裡——太子妃的生辰宴，所有人都去了，她沒有資格。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色。
又是陰天，膝蓋隱隱作痛。
“公主，奴婢去打聽了。”侍女從外麵進來，壓低聲音，“太子妃的生辰宴上，皇後送了沈家的傳家寶，太後親自去了，陸側妃送了一個香囊，還有……皇上也去了。”
拓跋明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皇上去了？”
“去了。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沒出什麼幺蛾子，就是坐著喝了杯茶。”
拓跋明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很多東西——冰冷、算計、勢在必得。
“替本宮更衣。本宮要去求見皇上。”
侍女愣了一下，“公主，您還在禁足——”
“太後隻是禁了本宮的足，沒說不讓本宮見皇上。”
拓跋明珠站起身來，膝蓋“哢”地響了一聲，疼得她眉頭皺了一下，但她站住了，“去請。就說本宮有要事求見皇上。”
侍女不敢多問，領命去了。
皇帝本來不想見拓跋明珠。
他剛從一個妃子那裡出來，心情還不錯，李德全說“和親公主求見”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她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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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低聲道：“老奴不知。公主說，有要事求見皇上。”
皇帝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他想看看這個女人要說什麼。
禦書房的門被推開，拓跋明珠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大梁的式樣，不是北狄的服飾。
頭髮簡單地挽著，戴了一支白玉簪。
沒有濃妝艷抹，沒有珠翠滿頭。
她瘦了很多，顴骨突了出來，下巴尖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有一種病弱的、惹人憐惜的美。
拓跋明珠跪在禦書房冰冷的地磚上，膝蓋隱隱作痛。
她沒有起來，就那麼跪著，脊背挺得筆直，眼眶微紅，嘴唇微微顫抖，像一朵被風雨摧折過的花。
皇帝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動。
這個女人是北狄的公主，驕傲得不可一世，剛來的時候在太和殿上連跪都不肯跪，如今跪在他麵前，姿態卑微得像一隻被馴服了的母狼。
“皇上，明珠想家了。”
拓跋明珠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不至於失態，拿捏得恰到好處，像一個堅強的女人終於卸下了盔甲，
“明珠離開草原已經好幾個月了。不知道父王的身體好不好，不知道母妃的眼睛還疼不疼。明珠有時候做夢，夢到草原上的風，夢到小時候騎的馬，醒來發現自己在冷冰冰的瑞華宮裡，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帕子上沾了一點淚痕，
“明珠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不該推陸側妃，不該害死太子的孩子。明珠願意受罰，願意跪，願意吃餿掉的飯菜。明珠隻是……有時候真的太難受了，想找個人說說話。”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想起這一個月來拓跋明珠的遭遇——每天跪三個時辰，飯菜是餿的，沒有人去看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是皇帝，但他也是一個男人。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跪在他麵前哭訴，他的心不是鐵打的。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軟了幾分，“地上涼。”
拓跋明珠沒有起來。
她擡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皇上，明珠不敢起來。明珠有句話憋在心裡很久了，今天不說出來，明珠會憋死的。”
皇帝看著她，等著。
拓跋明珠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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