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隊長，不能帶著弟兄們胡來。
這天，他帶著一隊人在德勝門外巡邏，迎麵碰上一隊日本兵。十幾個，全副武裝，刺刀明晃晃的。領頭的少尉昂著頭，鼻孔朝天，故意走在路中間。
路窄，隻能過一邊。
孫耀先停下腳步。身後的弟兄們也停下，手按在刀柄上。
日本少尉也停下，斜眼打量他們，嘴裡咕嚕了一句日語。旁邊的翻譯官趕緊說：「太君讓你們讓開。」
孫耀先沒動。
「聽見沒有？讓開！」翻譯官狐假虎威。
「這是中國的路。」孫耀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要讓我們讓，拿南京國民政府的公文來。」
翻譯官臉色一變，湊到少尉耳邊嘀咕。少尉盯著孫耀先，手按在軍刀柄上。孫耀先也盯著他，右手垂在身側，離刀柄隻有三寸。
空氣凝固了。
路邊的小販早就躲進屋裡，從門縫往外看。幾個過路的老百姓也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日本少尉的額頭滲出汗珠，他感覺到對麵這個中國軍官身上有股殺氣，那是真正殺過人才有的氣息。最終，他哼了一聲，側身讓到路邊。
孫耀先邁步，帶著隊伍從他麵前走過。經過時，他看都沒看那個少尉一眼。
等走遠了，王禿子才長出一口氣：「隊長，今兒可真他媽提氣，你沒瞧見，剛才那小鬼子手都按刀上了。」
「他不敢拔。」孫耀先說，「拔了，他就得死。」
「可要是真打起來，上峰怪罪下來……」
「那就我一個人擔著。」孫耀先看著前方，「但今天不能退。退了，日本人就更囂張。咱們當兵的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
這話傳到師長馮治安耳朵裡，把他叫去訓了一頓。
「孫耀先，你能耐啊！跟日本人較勁，顯你能是不是？」
孫耀先立正站著，不說話。
「我告訴你，現在上峰的意思，是忍！忍！忍！懂嗎？小不忍則亂大謀！」
「師長，」孫耀先抬起頭，「咱們忍，日本人就不打過來了？」
馮治安被問住了，瞪了他半晌，嘆口氣：「你當我願意忍？可有什麼辦法？槍炮不如人，彈藥不如人，真打起來，北平守不住，咱們就是千古罪人！」
「那要忍到什麼時候？」
「忍到……」馮治安沒說完，擺擺手，「下去吧。下次注意，儘量別惹事。」
孫耀先行禮，轉身要走。
「等等。」馮治安叫住他，從抽屜裡拿出個布包，「這個，給你。」
孫耀先接過，打開一看，是兩盒盤尼西林，稀罕玩意。
「聽說你手下有個兵，受傷感染了。這個，興許能救命。」
孫耀先愣住了。盤尼西林是進口藥，貴得很，師長自己都捨不得用。
「師長，這……」
「少廢話，拿著。」馮治安背過身，揮揮手，「趕緊滾，看見你就來氣。」
孫耀先深深鞠了一躬，退出辦公室。
回到營房，他把藥交給軍醫。軍醫眼睛都直了：「隊長，這、這可是救命藥啊！哪兒來的？」
「別問，趕緊用。」
「哎！哎！」
那個兵的傷情果然惡化了。傷口化膿，高燒不退，說胡話。用了盤尼西林，第三天燒退了，人醒過來，看見孫耀先，咧嘴笑：「隊長，我夢見我娘烙餅了，可香……」
「醒了就好。」孫耀先拍拍他的臉，「好好養著，養好了接著練刀。」
「嗯！」
走出病房，孫耀先抬頭看天。春天的北平，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慢飄著。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但他知道，日本人不會讓他們一直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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