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敵對行動，將採取『適當措施』！」
荒唐！孫耀先第一個念頭就是荒唐。士兵失蹤？在演習中失蹤？還偏偏在盧溝橋附近失蹤？這藉口，三歲孩子都不信。
「上峰怎麼說？」
「馮師長命令：嚴詞拒絕！宛平城是中國領土，沒有南京政府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但……但師長還說，儘量不要激化矛盾，可以協助在城外尋找。」
孫耀先明白了。這是既要硬，又不能太硬。可日本人要的就是你軟，你退一步，他就進十步。
「告訴日本人，」他對傳令兵說，「我們可以協助在城外尋找，但進城搜查，絕無可能！」
「是！」
傳令兵剛走，王禿子就湊過來：「隊長，這事兒不對勁。我估摸著，那失蹤的兵，要麼是子虛烏有，要麼就是故意藏的。小鬼子這是要找茬開戰！」
「我知道。」孫耀先看著對岸。日軍陣地上，燈光比平時多了幾倍，人影幢幢，顯然在調動部隊。「通知全隊，全部進入陣地、崗樓！」
「明白！」
天黑透時，日軍的「最後通牒」送到了。措辭強硬：「限一小時之內，開放宛平城門，配合搜查。逾期，皇軍將自行進城，一切後果由中方承擔。」
孫耀先把信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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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也就是說，最晚八點，日軍就可能動手。
他召集全隊訓話。沒有慷慨激昂，隻有平靜的敘述。
「弟兄們，日本人要進城搜查，說他們丟了個兵。我不信，你們信嗎？」
「不信！」五百人齊吼。
「對，咱們都不信。可他們就是要進，怎麼辦？」
「打！」
「對，打。」孫耀先說，「可我要告訴你們，這一打，可能就是國戰。咱們這五百人，可能一個都活不下來。現在，有怕的，想走的，我不攔著。脫下軍裝，從後門走，我當沒看見。」
沒人動。
「好。」孫耀先點頭，「都是好樣的。那咱們就說定了：人在城在，人亡城亡。死了，黃泉路上作伴，不孤單。」
「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訓話結束，孫耀先把王禿子、趙鐵栓幾個骨乾叫到一邊。
「禿子，你帶一隊守西門。鐵栓，你帶二隊守東門。我帶三隊上城牆。記住，日軍如果開槍，咱們就還擊。但第一槍，絕不能是咱們開的。」
「明白！」
「還有，」孫耀先從懷裡掏出那兩把駁殼槍，遞給趙鐵栓一把，「這個，你拿著。子彈省著用，打軍官，打機槍手。」
「隊長，這……」
「拿著！」
趙鐵栓接過槍，手有點抖。他不是怕，是激動。駁殼槍，隻有軍官才配的好東西。
「去吧。」
眾人散去。孫耀先獨自走上城牆。月亮升起來了，很大，很圓，把大地照得一片銀白。盧溝橋在月光下像一條玉帶，石獅子們靜默地立著，像在等待什麼。
遠處，日軍陣地上突然亮起探照燈。雪亮的光柱掃過河麵，掃過城牆，最後定格在宛平城樓上。光線刺眼，孫耀先眯起眼，手按在刀柄上。
來了。
三
晚上十點四十分，槍聲響了。
第一聲很脆，「啪」，像年節時小孩摔的炮仗。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很快連成一片。子彈從對岸射來，打在城牆上，迸出一串串火星。
「隱蔽！」孫耀先伏在垛口後，大聲下令。
守軍陣地上，士兵們趴在掩體後，沒有還擊。命令是：日軍不開槍，我不開槍。現在日軍開槍了，可打的是城牆，不是人。這算不算「開戰」？沒人知道。
孫耀先咬咬牙：「再等等！」
槍聲持續了十幾分鐘，突然停了。對岸，一個喇叭響起來，是生硬的中文：「中方守軍聽著！剛才有流彈誤射，並非皇軍本意！請勿誤會！請打開城門，配合搜查！」
騙鬼呢。孫耀先心裡冷笑。十幾分鐘的「誤射」，當誰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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