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他顧不上這些，揮刀衝進敵群。
肉搏戰開始了。
這是大刀隊最擅長的。五百把大刀，在月光下揮舞，砍進棉大衣，砍進骨頭，砍進血肉。慘叫、怒吼、刀槍碰撞聲，混成一片。血濺在臉上，熱的；濺在嘴裡，腥的。
孫耀先砍翻了第三個日本兵時，看見了那個仁丹胡軍官。對方也看見了他，軍刀一指，嘰裡咕嚕說了句什麼，帶著幾個日本兵圍上來。
「來得好！」孫耀先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像狼。
他主動迎上去。第一刀，盪開正麵刺來的刺刀；第二刀，劈開左側敵人的肩膀；第三刀，直取仁丹胡麵門。仁丹胡舉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兩人戰在一處。孫耀先的刀沉，力大，每一刀都勢大力沉；仁丹胡的刀快，巧，走的是日本劍道路子。一時間難分高下。
「隊長，我來幫你！」趙鐵栓從側麵衝過來，一槍托砸倒一個想偷襲的日本兵。
「不用！去幫別人！」孫耀先吼。
就這麼一分神，仁丹胡的刀到了。孫耀先側身躲過，刀鋒劃破左臂，血湧出來。他不管，反手一刀，劈在對方肩膀上。軍刀脫手，仁丹胡慘叫後退。
孫耀先正要補刀，一發炮彈在附近爆炸。氣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他晃晃腦袋，爬起來，看見仁丹胡已經被手下拖走。
「媽的。」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戰鬥持續到子夜。日軍第一次進攻被打退了，在橋麵上留下幾十具屍體。守軍也傷亡不小，光大刀隊就死了二十多人，傷了三十多。
孫耀先靠在殘破的城牆上，大口喘氣。左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了條布纏上，血很快滲出來。
「隊長，您受傷了！」趙鐵栓跑過來，滿臉是血，不知是誰的。
「沒事。咱們的人呢？」
「死了二十三個，傷了三十一個。王禿子肩膀中了一槍，不重。」
「鬼子呢？」
「橋上數了，四十六具屍體。河裡應該還有。」
孫耀先點點頭。一比二的傷亡，不算虧。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修補工事。鬼子還會再來。」
「是！」
趙鐵栓走了。孫耀先爬上城牆，看著對岸。日軍陣地上，燈光通明，顯然在準備下一波進攻。探照燈的光柱掃過來，他站著不動，讓光照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對岸的望遠鏡後麵，一定有人在看他。
看吧。他想。好好看看。中國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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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日軍果然又發動了兩次進攻。
一次比一次猛。第二次甚至出動了坦克，兩輛八九式，轟隆隆開上盧溝橋。守軍沒有反坦克武器，隻能用集束手榴彈炸履帶。王禿子帶人炸毀了一輛，另一輛衝到城門口，被城牆上的炸藥包炸癱了。
等到東方發白，槍炮聲終於漸漸停歇。
孫耀先清點人數。五百大刀隊，還剩四百二十三人能動。陣亡七十七人，重傷的已經抬下去救治，生死未卜。彈藥消耗大半，手榴彈隻剩不到一百顆。
而對岸，日軍的援兵到了。望遠鏡裡，能看見更多的坦克，更多的大炮，更多的士兵。膏藥旗插得到處都是，像一片片骯臟的補丁。
「隊長，師部命令。」傳令兵又來了，這次是騎馬衝進城的，馬屁股上中了一槍，血淋淋的。
孫耀先接過命令，隻有一行字：「堅守待援，已向南京急電。馮。」
「援兵什麼時候到？」
「不知道。師長說，南京方麵……還在討論。」
討論？孫耀先苦笑。都打了一夜了，還他娘的討論。討論什麼？討論要不要打？怎麼打？等他們討論出結果，宛平城早沒了。
「告訴師長，大刀隊會守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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