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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循環播放。有些新兵臉上露出懼色。
孫耀先讓人把喇叭架起來，對著對岸喊：「小鬼子聽著！中國人的字典裡，沒有投降兩個字！想要宛平城，拿命來換！」
「拿命來換！拿命來換！」守軍齊聲高呼，聲震四野。
對岸沉默片刻，炮聲響了。
這一次，是總攻。
五
炮擊持續了一個時辰。
宛平城牆被炸得千瘡百孔，東門徹底垮塌，露出一個大豁口。守軍死傷慘重，能戰鬥的不足三百人。
炮聲一停，日軍就發起了衝鋒。這次不是一波，是三波，潮水一樣湧上盧溝橋。坦克開道，步兵跟進，後麵還有機槍掩護。
「守住豁口！」孫耀先拎著大刀衝過去。
豁口處，已經展開了肉搏。大刀對刺刀，血肉對鋼鐵。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補上。血把土地浸成了暗紅色，踩上去黏腳。
孫耀先砍翻兩個日本兵，第三個的刺刀已經到了胸前。他躲閃不及，隻能側身，讓刺刀紮進左肩。劇痛傳來，他吼了一聲，右手刀橫斬，把那日本兵攔腰砍成兩截。
「隊長！」趙鐵栓想過來幫忙，被幾個日本兵纏住。
孫耀先拔出刺刀，血噴出來。他撕了條布塞住傷口，繼續揮刀。左臂用不上力，就單手。刀還是那麼沉，那麼狠。
打著打著，他忽然聽見歌聲。是有人在唱，聲音嘶啞，跑調，但唱得響亮：「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是王禿子。這漢子肩膀中槍，用布條吊著胳膊，右手揮刀，一邊砍一邊唱。
接著，第二個人唱起來，第三個，第四個……最後，所有還能出聲的大刀隊員，都唱起來：
「全國愛國的同胞們——抗戰的一天來到了——前麵有英勇的義勇軍——後麵有全國的老百姓——」
歌聲壓過了槍炮聲，壓過了慘叫聲，在盧溝橋上空迴蕩。日本兵被這歌聲驚呆了，攻勢一滯。
就這一滯，給了守軍機會。
「殺——！」孫耀先帶頭衝出去。三百殘兵，像三百頭受傷的狼，撲向數倍於己的敵人。
奇蹟發生了。日軍竟然後退了。從豁口退到橋上，從橋上退到東岸。等退回過河，清點人數，才發現守軍其實隻剩不到兩百人。
可這兩百人，像釘在盧溝橋上，一步不退。
下午，北平方麵終於來了消息。不是援兵，是談判代表。中日雙方同意暫時停火，在宛平城內談判。
聽到這個消息，孫耀先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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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咱們……守住了？」趙鐵栓聲音發顫。
「暫時。」孫耀先說，「去，統計傷亡，修補工事。談判歸談判，仗還得準備打。」
「是！」
談判在縣衙大堂進行。中方代表是北平市長秦德純、三十七師師長馮治安；日方代表是駐屯軍參謀長橋本群。孫耀先作為守軍代表，也參加了。
他帶著一身血走進大堂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秦德純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孫隊長，辛苦了。」
「分內之事。」孫耀先聲音平靜。
談判很艱難。日方一口咬定士兵失蹤，要求進城搜查，賠償損失。中方據理力爭，寸步不讓。吵了兩個時辰，最終達成臨時協議：雙方立即停火，日軍撤回原駐地，中方允許日方派員調查「失蹤事件」。
「這是城下之盟！」馮治安會後憤憤地說。
「可有什麼辦法？」秦德純嘆氣，「南京那邊……還是不想擴大事態。」
孫耀先沒說話。他看著協議上那些彎彎曲曲的日文，像一條條毒蛇。
他知道，這停火，長不了。
六
停火隻維持了三天。
七月十日夜，槍聲又響了。這次不是小規模衝突，是日軍全麵進攻。炮火比七日更猛，兵力比七日更多。顯然，這三天，日本人沒閒著，在調兵遣將。
宛平城守軍也得到了一些補充——從北平城裡抽調來的一個營，五百人，帶著四挺重機槍，兩門迫擊炮。可這點兵力，麵對日軍的師團級進攻，還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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