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先愣在那裡。放棄？死了這麼多弟兄，守了四天四夜，說放棄就放棄？
「我不撤。」他說。
「孫耀先！」馮治安厲聲，「這是命令！你想抗命嗎？」
「師長，您看看外麵！」孫耀先指著窗外，那裡火光衝天，殺聲震地，「死了多少弟兄，就為了守這座城！現在撤，他們白死了！」
「不撤，全都得死！」馮治安吼，「你死了，你手下這些弟兄死了，有什麼用？留著命，往後還能打回來！」
孫耀先說不出話。他看著馮治安，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眼裡全是血絲，嘴唇咬出了血。
「師長……」
「執行命令！」馮治安轉身，肩膀在抖，「我帶人斷後，你帶大刀隊，從北門撤。去長辛店，那邊有接應。」
「……是。」
孫耀先行禮，轉身要走。
「耀先。」馮治安叫住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刀，「這個，你拿著。替我多殺幾個鬼子。」
孫耀先雙手接過。刀很沉，刀鞘上刻著「精忠報國」四個字。
「師長，您保重。」
「去吧。」
走出縣衙，孫耀先召集殘存的大刀隊員。還有一百多人，個個帶傷，但眼神依舊凶狠。
「上峰命令，撤。」他說出這兩個字，像吐出兩塊石頭。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知道，大家不想撤。我也不想。」孫耀先聲音哽咽，「可師長說得對，留著命，往後還能打回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隊長，」王禿子開口，「咱們往哪兒撤？」
「長辛店。馮師長斷後，咱們從北門走。現在，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一個都不能落下。」
「是！」
撤退開始了。一百多殘兵，相互攙扶，穿過燃燒的街道，往北門移動。不斷有人倒下，有的受傷太重，走不動了，就自己留下來，把槍和子彈留給同伴。
「你們走，我斷後。」
「替我多殺幾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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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俺娘，俺沒給她丟人。」
每一聲囑託，都像一把刀，紮在孫耀先心上。他咬著牙，不回頭，怕一回頭，就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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