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窮,互相將就。可八路軍不一樣,是真較真,是真心實意為了老百姓。
「陳指導員,咱們八路軍,吃什麼?」
「自己種,自己打。」陳樹湘說,「上級有規定,每個連都要開荒種地,養豬養雞。實在不夠,跟老鄉買,但必須給錢。咱們八路軍,不是舊軍隊,是人民的軍隊。人民的軍隊,不能禍害人民。」
「那軍餉呢?」
「沒有軍餉。」陳樹湘笑了,「咱們八路軍,官兵平等。從師長到戰士,每人每月一塊錢津貼,管吃管穿。打仗繳獲了,歸公,統一分配。」
孫耀先有些吃驚。沒有軍餉,怎麼招兵?他在二十九軍時,當兵吃糧,天經地義。一個月三塊大洋,是不少窮苦人家的指望。
「那……戰士們家裡怎麼辦?」
「家裡困難的,組織上想辦法救濟。但主要靠他們自己。」陳樹湘神色鄭重,「孫同誌,咱們八路軍,不是僱傭軍。來當八路軍的,是為了抗日,為了革命,不是為了那幾塊大洋。這個思想,得慢慢轉變。」
孫耀先沉默。他想起王二狗,那個為了報仇參軍的新兵。如果告訴他,沒有軍餉,他還會留下嗎?
回去的路上,他把這個疑問說了。陳樹湘想了想:「會留下。因為八路軍給他的是比軍餉更重要的東西——尊嚴,希望,做人的權利。在八路軍,官兵平等,沒有人欺負人。打仗是為自己打,為爹娘打,為子孫後代打。這個道理,戰士們慢慢都會懂。」
走到半山腰,陳樹湘停下,指著下麵的山穀:「耀先同誌,你看。」
孫耀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山穀裡,一片新開墾的土地,幾十個戰士正在收秋。穀子黃了,高粱紅了,在夕陽下像鋪了一地金子。更遠處,山坡上,一群羊在吃草,放羊的戰士哼著歌,歌聲隱隱約約飄上來。
「這是咱們的農場。」陳樹湘說,「春天開的荒,秋天就有收成了。等糧食打下來,除了自己吃,還能救濟老鄉。咱們八路軍,要能做到自給自足,不靠老百姓養活,還能幫老百姓。這樣,老百姓才會真心擁護咱們。」
孫耀先看著這片景象,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他在二十九軍七年,打過仗,流過血,可從來沒想過,當兵的還能種地,還能幫老百姓。當兵就是打仗,打仗就是殺人,殺完了,領餉,喝酒,等下一仗。
可現在,陳樹湘告訴他,當兵的還能這樣活。種地,訓練,學習,幫老百姓乾活。打仗是為了不打仗,殺人是為了不殺人。
這個理,很深,他得慢慢想。
「指導員,」他說,「我想去看看訓練場。」
「行,明天去。」
三
獨立營的訓練場在村外一片打穀場上。
場子不大,但平整,能容百十號人操練。孫耀先到的時候,戰士們正在練刺殺。還是木槍,但練得認真,喊殺聲震天。
陳樹湘把他介紹給全營:「同誌們,這位是孫耀先同誌。原二十九軍大刀隊隊長,參加過喜峰口、盧溝橋、南苑戰役,是抗日英雄。從今天起,他就是咱們獨立營的副營長,主管軍事訓練。大家歡迎!」
掌聲響起,不太熱烈,有些戰士眼裡帶著懷疑——就是這個其貌不揚的人,能訓練我們?
孫耀先看出來了,但他不介意。他走到隊列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叫孫耀先,河北滄州人,當兵七年。喜峰口,我弟弟死在我懷裡;盧溝橋,我五百弟兄死了四百多。」
場上一片寂靜。
「我不會講大道理,就會打仗。今天,我教你們第一課: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他示意趙鐵栓拿來一桿真槍——三八大蓋,繳獲日軍的。他單手接過,雖然吃力,但握得很穩。
「刺殺,不是表演,是殺人。要快,要狠,要準。」他做了個標準的突刺動作,雖然因為傷口牽製,動作有些變形,但氣勢還在,「看好了,刺這裡——」
槍尖指咽喉。
「這裡——」
指心臟。
「這裡——」
指小腹。
「就這三處,別的地方,刺了白刺。戰場上,你沒機會刺第二下。要麼他死,要麼你死。」
戰士們屏住呼吸。
「現在,兩人一組,對練。記住,把對方當成鬼子,往死裡刺。木槍打身上,疼,但疼不死。現在疼,是為了將來不疼。」
隊伍散開,捉對廝殺。孫耀先手持大刀,在場子裡轉,看見不對的就糾正。
「胳膊抬高點!你沒吃飯嗎?」
「下盤要穩!鬼子一撞你就倒,還打什麼仗?」
「眼睛看哪?看他的槍尖!槍尖指哪,他要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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