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
「底子太差。」孫耀先實話實說，「大部分沒摸過槍，有的連左右都分不清。三個月，練不出什麼。」
「那也得練。」陳樹湘說，「鬼子不會等咱們練好了再來。孫同誌，你有經驗，想想辦法，怎麼在最短時間內，讓這些農民變成戰士。」
孫耀先想了想：「得見血。」
「什麼？」
「不見血，永遠成不了戰士。」孫耀先說，「我建議，找機會打一仗，小仗，偷襲個炮樓，伏擊個運輸隊。打贏了，士氣就上來了；打輸了……也得打，死了人，活著的就知道什麼是打仗了。」
陳樹湘沉默片刻：「這個，得請示上級。不過你說得對，是得打一仗。老窩在山上練，練不出真本事。」
「還有，」孫耀先說，「得教他們用刀。子彈金貴，刀不用子彈。貼身肉搏，刀比槍好使。」
「這個你擅長。你定個計劃，從明天開始，每天加練一小時刀法。」
「行。」
晚上，孫耀先在油燈下寫訓練計劃。他不會寫字，讓趙鐵栓代筆。寫著寫著，他想起李秀才。要是李秀才在，這些事哪用他操心。
「鐵栓，你認多少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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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百吧。陳指導員天天教，我天天學。」
「好學嗎？」
「開始難，後來就順了。陳指導員說，識字不是為了當官，是為了明理。懂了道理，才知道為誰打仗，為什麼打仗。」
孫耀先點頭。這個理，他也慢慢懂了。在二十九軍，當兵是為了吃糧，為了軍餉，為了不被人欺負。在八路軍，當兵是為了革命，為了老百姓，為了將來。
「你妹妹有信來嗎？」
「有！」趙鐵栓從懷裡掏出信，「小滿說，娘身體好多了，地裡收成不錯。她還說，村裡組織了婦救會，她也參加了，學識字，學唱歌。」
「好。」孫耀先看著信上歪歪扭扭的字，心裡暖暖的。仗還在打，可日子還得過。老百姓在過，當兵的也得過。
「鐵栓，等仗打完了，你想乾什麼？」
「我？」趙鐵栓撓頭，「我想回家，種地，娶個媳婦，生倆娃娃。再讓我妹上學，她聰明，能讀書。」
「就這些？」
「這些就夠了。」趙鐵栓笑，「太平年月，還要啥？」
是啊，太平年月，還要啥？孫耀先想。有地種，有飯吃，有學上，有盼頭。這就是老百姓要的，也是他們這些當兵的，拚了命要保衛的。
「睡吧，明天還得訓練。」
「哎。」
吹滅油燈，屋裡暗下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層霜。孫耀先聽著趙鐵栓均勻的呼吸聲，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他們要是能看見今天，能看見八路軍，能看見這些年輕人，會怎麼想？
會欣慰吧。他想，一定會的。
他閉上眼睛，睡了。
四
十月初，機會來了。
偵察兵報告，山下公路上，每隔三天，有一支日軍運輸隊經過，押運糧食和彈藥。兵力不多，一個班，十三個人，一挺機槍，兩輛卡車。
陳樹湘召集乾部開會：「打不打？」
「打！」一連連長是個老紅軍，江西人，叫劉大勇，「送到嘴邊的肉，不吃是傻子。」
「可咱們沒打過仗。」二連連長有些猶豫，「戰士們大多是新兵，槍都沒摸熟……」
「所以才要打。」孫耀先開口，「小仗，練手。打贏了，繳獲裝備，提振士氣；打輸了，也能吸取教訓。」
「孫副營長有什麼計劃？」陳樹湘問。
孫耀先走到簡陋的地圖前——是陳樹湘手繪的，粗糙，但能看明白。
「公路在這裡拐彎，兩邊是土坡，適合打伏擊。一連埋伏在東坡，二連埋伏在西坡。等車隊進入伏擊圈，先打頭車，堵住路；再打尾車，斷後路。然後集中火力，消滅步兵。」
「日軍有機槍。」劉大勇說。
「所以要先打掉機槍手。」孫耀先說，「咱們營裡，誰槍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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