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上戰場，也怕，尿了褲子。可開打之後，就不怕了。因為你知道，不是他死，就是你死。想活著，就得讓他死。」
王二狗重重點頭：「我懂了。」
十月八日，淩晨三點，部隊出發。
天很黑，沒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冷冷地掛著。一百多號人，悄無聲息地行進在山路上。沒人說話，隻有腳步聲，沙沙的，像春蠶吃桑葉。
孫耀先走在最前麵，這是他帶隊的第一仗，他的壓力並不比新戰士少。
到達伏擊位置，是淩晨四點。天還黑著，但東邊已經泛出魚肚白。戰士們按照計劃，進入陣地，隱蔽好。
孫耀先趴在東坡的一個土坑裡，旁邊是趙鐵栓和陳樹湘。望遠鏡裡，公路像一條灰白的帶子，蜿蜒伸向遠方。很靜，能聽見風吹過枯草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副營長，車隊什麼時候來？」趙鐵栓小聲問。
「應該快了。偵查說，他們一般五點左右經過。」
等待是最煎熬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漸漸亮了。遠處的村莊升起炊煙，雞叫聲此起彼伏。有老鄉趕著驢車經過，吱吱呀呀的，讓戰士們緊張了一陣。
「放鬆。」孫耀先低聲說，「是老百姓。」
太陽升起來了，金紅的光照在山坡上，給枯草鍍了層金邊。露水打濕了軍裝，冰涼。有戰士打了個噴嚏，趕緊捂住嘴。
「怎麼還不來？」劉大勇有些焦躁。
「等。」孫耀先隻說了一個字。
又過了半個時辰，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孫耀先舉起望遠鏡，看見兩輛卡車，沿著公路開來。車頭上插著膏藥旗，在晨風裡飄著。車廂用帆布蓋著，看不清裡麵，但能看見駕駛室裡的日本兵，鋼盔的反光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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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孫耀先壓低聲音。
命令被一個接一個傳下去。戰士們握緊槍，擰開手榴彈蓋，眼睛死死盯著公路。
第一輛車進入伏擊圈。孫耀先沒動。等第二輛車也進來，他舉起右手，猛地揮下。
「打！」
王二狗的槍先響了。很脆的一聲，駕駛室裡的機槍手腦袋一歪，不動了。幾乎同時，手榴彈像下餃子一樣扔出去，在車隊前後爆炸。
「轟轟轟——！」
頭車被炸癱，堵住去路。尾車急剎，差點撞上。日軍從車上跳下來，倉促應戰。但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陣形混亂。
「衝鋒！」
孫耀先第一個躍出土坑。他左手拄著棍，右手揮著大刀，衝向公路。身後，一百多戰士喊著「殺」，跟著衝下去。
日軍很快反應過來，依託卡車還擊。子彈嗖嗖飛過，有兩個戰士中彈倒下，但沒人停步。衝鋒的洪流，瞬間淹沒了車隊。
肉搏戰開始。這是孫耀先熟悉的方式。他衝向一個日軍軍曹，對方舉槍要刺，他一刀盪開，反手一刀，從肩膀劈到肋下。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
「痛快！」他吼了一聲，繼續砍殺。
趙鐵栓緊跟在他身邊，用刺刀捅倒一個日本兵。王二狗從山坡上衝下來，撿起日軍的機槍，但不會用，乾脆當棍子掄。
戰鬥隻持續了十分鐘。十三個日本兵，全部被殲。獨立營犧牲三人，傷七人。
「迅速打掃戰場！」陳樹湘下令，「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燒掉！」
戰士們忙碌起來。掀開卡車帆布，裡麵是糧食、彈藥、藥品，還有兩挺嶄新的歪把子機槍。
「發財了！」劉大勇眼睛放光。
「別高興太早。」孫耀先潑冷水，「鬼子吃了虧，肯定會報復。趕緊撤。」
果然，剛撤出戰場不遠，就聽見遠處傳來槍聲——是日軍的援兵到了。但獨立營已經鑽進山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到駐地，清點戰果：殲敵十三人，繳獲步槍十一支，機槍兩挺，子彈兩千發，手榴彈五十顆，糧食兩千斤，藥品一批。代價是犧牲三人，傷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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