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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桓死後，京城才算是消停。
那些世家閉門謝客，朝堂上也安分了不少。
可誰都看得出來，陛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這日李淳傳露華進宮，在養心殿見得她。
露華進去時，他正半靠在軟榻上，身上搭了條薄毯。
殿裡的藥味濃得嗆人。
露華在榻邊坐下，伸手去搭他的脈。
他擋開了。
“別費那個功夫。”
他咳了一陣，聲音發空：“朕的身子朕心裡有數。如今朝臣麵上不說，心裡都慌著。朕得趕緊把太子定下來，免得生出亂子。”
露華收回手，點了點頭。
“朕看來看去，還是老九最合適。”
李淳道：“那孩子心思正，書也讀得進去。不像老三，太急躁。也不像老四，心眼太多。就是現在年紀太少，而且朝裡那幫人不會痛快答應。”
“廢後生的，他們自然要挑理。再說鬨出了那種事，誰敢讓他當太子？”
“所以朕想讓皇姐進宮。”
李淳看著露華：“替朕把這幾塊料過一遍。你看人比朕準。”
露華沒接話。
“我拿什麼身份進宮？”
她停了一下：“陸英隻是個五品官的女兒。出入宮禁已經有人嚼舌頭了，再插手立儲，禦書房的門檻都能讓人踏平。”
“朕知道。”
李淳從枕邊摸出一道聖旨。
露華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
女子恩科。
“明年春闈加開女科，跟男科同榜。”
李淳道：“凡年滿十六的大燕女子都能考，考上了就能做官。但這件事得有人開頭，得有人考個第一給天下人看看。”
他把話頓在這裡。
露華把聖旨合上。
“你要我考？”
“換了別人，那些老東西會說朕造假。”
李淳難得露出點笑：“可皇姐去考，他們挑不出錯來。”
露華看了他一會兒，挑眉道：“你這是要扇滿朝文武的耳光。”
李淳笑了一聲。
笑到一半又咳起來。
“扇了三十年，不差這一回了。”
三日後，禮部開考。
露華坐在考場最後一排，麵前擺著三份卷子。
策論，經義，算術。
放榜那天，陸英排在第一。
有人不服。
禮部把卷子貼了出來。
策論的朱筆批注密密麻麻，經義的破題連翰林院那幫老頭都抄了一份回去。
吵了兩天，沒人吵了。
李淳當朝下了旨，授陸英太傅，進宮教皇子。
聖旨上就八個字：才堪其任，德配其位。
旨意一下，京城反倒炸了鍋。
倒不是罵的。
茶館裡有人說：“陸太傅的策論我看過抄本，不是糊弄人的。”
旁邊有人接話：“女人當官怎麼了？能考第一就是本事。”
還有幾個讀書人酸了幾句，被鄰桌的老婦拿茶壺蓋砸了回去。
“你們要是有能耐，就把陸小姐比下去，在這酸什麼！”
讀書人臉一紅，不吭聲了。
露華進宮沒幾日，又去了趟養心殿。
李淳剛喝完藥。
“後宮的事，你也該考慮了。”
李淳把碗擱下。
“不考慮。”
“總得有個皇後。”
“朕這身子，娶誰都是害人。”
李淳看著碗底的藥渣，自嘲道：“朕的後宮就這樣了，別再往裡塞人，你還指望朕再生個皇子嗎？”
露華張了張嘴，難免有些苦澀。
話還沒出口，李淳先開了口。
“倒是皇姐自己，怎麼打算？”
露華一愣。
“你現在叫陸英，不叫李月棠。”
李淳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你還不到二十。總不能守著幾十年前的身份，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露華沒說話。
李淳等了片刻，見她還是不開口。
他把藥碗擱在案上，沒再問了。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九不錯。”
露華忽然開口。
“七個皇子裡頭，我挨個看了遍。老二眼裡沒人，老三沉不住氣，老四心太雜。老九雖然年紀最小，可隻有他完成了我布置的課業。”
“他才三歲。”
“三歲正好。”
露華抬起眼：“再大的也教不回來了。”
李淳嘴唇動了一下。
“可他是廢後生的。”
“廢後是廢後，老九是老九。”
露華語氣很平：“規矩是為大燕定的，不是大燕為規矩活的。”
李淳靠在軟榻上，閉了會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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