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國皇帝，自然是不需要跪拜的，像其他國家來的使臣，他們是作為鄰邦前來吊唁，也是不需要跪拜的，陳武站在趙信旁邊麵無表情，一動不動的像一尊泥塑。
哀樂響了三輪，每一輪都比前一輪更低沉。殿外的風吹進來，把白綾吹得微微飄動，燭火在風中劇烈搖晃，有幾盞滅了，又被人迅速點亮。
李治開始讀祭文。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很單薄，有些地方帶著明顯的顫音，像是一口氣撐不住就要斷在那裡，但每一次他都停了一下續上了，繼續往下念。
他念了李世民在位期間的主要功績，平定突厥、開疆拓土、任用賢臣、開創盛世，最後念到他晚年與曦和結盟、見識了飛機火車電話自動步槍，看到了一個前所未見的世界。
讀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聲音格外輕，像是在對靈柩裡的人說話，又像是在對滿殿的人宣告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顧琛站在隊列最前麵，聽著那段祭文，沒有動。
他眼前閃過第一次見李世民的時候，那個穿著龍袍的中年人站在朝堂上，笑得很大聲，說“朕對新技術感興趣”。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寢宮裡，那個瘦削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說“朕這一生沒有遺憾了”。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低頭，就那麼站著，像是守著什麼。
祭文讀完了，李治把紙張合上，放在靈前的供桌上。
他站起來轉過身，麵向百官，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一股強撐出來的平靜：“先皇出殯，時辰已到。”
百官齊齊起身，動作很整齊，沒有人說話。殿外的禮官高喊了一聲什麼，聲音拖得很長，餘音在大殿裡回蕩了好幾息。
靈柩開始緩緩移動，八名抬棺的侍衛從兩側走上前來，把靈柩扛上肩膀。棺木很沉，他們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步子很穩，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已經練了很多遍。
李治走在最前麵，手裡捧著靈位。
顧琛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風影跟在顧琛身後，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掃過兩側的百官。
殿外的廣場上已經列好了送殯的隊伍，白布在晨風裡飄揚，像是一片緩緩流動的雲。靈柩被抬出大殿的那一刻，哀樂聲突然放大，像是有人把聲音擰到了最大，整個廣場都被籠罩在那股低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音浪裡。
隊伍開始向前移動。
顧琛走在李治身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的目光沒有看前方，而是掃向左右兩側的人群。百官中有人低頭垂淚，有人麵色平靜，有人目光閃爍，有人在偷偷打量隊伍前方。
顧琛注意到右側官員隊列中有幾個人站得很近，彼此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然後又迅速分開了。
他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李恪如果真的會來，今天就是最好的時機。
先皇出殯，太子扶靈，百官齊聚，長安城內防務鬆弛。
隻要他帶著北衙禁軍圍住太極殿，控製住百官，逼迫李治讓位，名分一定，誰也翻不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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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上這種事發生過太多次了，顧琛在穿越前的曆史書上讀到過，在穿越後的東大陸也親眼見過。他算過時間，如果李恪發兵，今天早上就能到長安。
他走到太極殿前的台階上時停下了腳步。
隊伍也停了下來。前方傳來了異樣的聲響，不是哀樂，是馬蹄聲，密集而沉穩。顧琛抬眼看去，廣場的入口處，黑壓壓的人影正在湧進來。
盔甲，刀槍，旗幟。先是北衙禁軍的旗號在晨風中展開，然後是成排的士兵湧入廣場，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走。
刀鞘碰撞甲片的聲音在哀樂中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鈍刀在磨刀石上來回刮。
士兵們列成三排，堵住了整個廣場的出口，從他們身後走出來一個人。那人穿著銀色的鎧甲，腰間掛著一把長劍，頭上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三十出頭的臉。
五官端正，眉眼間能看出李世民的影子，但比李世民更冷峻，嘴角微微下撇，像是一直在醞釀什麼不滿。
李治站在靈柩前，手裡的靈位在抖。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兩個字：“三哥……”
那人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了太子，落在他身後的顧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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