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而蒼白的麵孔，正是李治。
他穿著一身素色喪服，腰間係著麻繩，眼袋很重，嘴唇有些乾裂，整個人像是幾天沒合眼的樣子。
他先是朝顧琛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恭敬：“叔父。”又轉向坐在角落裡的李妧：“小姑姑。”李妧站起來回了一個禮，聲音沙啞：“太子殿下節哀。”
趙信正端著茶杯喝水，聽到這一聲“叔父”差點把水噴出來。
他放下杯子轉頭看著顧琛，眼睛瞪得溜圓：“大哥，你什麼時候成他叔父了？”
顧琛看了他一眼：“皇兄臨終前跟我結拜了。”
趙信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李世民跟你結拜了？那你不就是大唐的禦弟？你怎麼不跟我說？”
顧琛說：“你也沒問。”趙信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想了想又把嘴閉上了，認識顧琛十幾年了，連這種大事都能忘了說，服了。
李治沒有在意趙信的反應，快步走到顧琛麵前，聲音壓得更低了：“叔父，明日出殯之後，我擔心三哥會生事端。”
他頓了頓，“三哥吳王李恪，掌管北衙禁軍，手裡有兩萬多人，還有長安城防。他雖然不在京城，但那些人都是他提拔的，若他趁機發難……”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太子登基，皇子不服，手握兵權的兄長虎視眈眈，曆史上這種事太多了。李治年輕且根基不深，他怕自己壓不住。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每多說一個字臉上的焦慮就多一分，手指攥著喪服的邊角攥得指節發白。
顧琛示意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李治接過來雙手捧著沒有喝，茶水冒著熱氣，他低著頭看水麵上的漣漪，像是在等一句話。
顧琛沒有急著說，站起來走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
夜色中的長安城一片沉寂，遠處的城樓上有火光在閃，更遠處是黑沉沉的城牆輪廓。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李治：“你三哥現在在什麼地方？”
李治說在洛陽，北衙禁軍的大營也在那邊，若他發難火車三個時辰就能到長安。
顧琛點了點頭：“他手下兩萬人，其中有多少是真正聽他的？”
李治愣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北衙禁軍的統領是他一手提拔的，中下層將領也有大半是他的人。但普通士兵……隻是聽令行事。”
顧琛說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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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桌邊坐下來，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你隻管安心送先皇最後一程，別的事交給我。”
李治抬起頭看著顧琛的眼睛，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確定和依賴：“叔父有把握？”
顧琛說道：“你隻管出殯。”
李治低頭喝了一口茶，終於喝下去了，放下茶碗站起來朝顧琛長長作了個揖：“叔父，大唐的將來就拜托您了。”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顧琛：“還有一件事。三哥在長安城裡也有人，不止一個。明日喪禮上，他安排的人可能會發難。”
顧琛問有哪些人，李治說了幾個名字，顧琛聽完之後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隻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李治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到更多的信息，但顧琛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一早就知道了。李治沒有再問，披好鬥篷快步離開了。腳步聲在廊道裡漸漸遠去，最後被夜風吞沒了。
趙信關上門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哥，他說的那些名字你都記住了？”
顧琛靠在椅背上：“記住了。”
趙信問道：“那咱們怎麼辦？”
顧琛看了他一眼：“我讓人帶了三千步槍營來，喬裝散在城裡。他要是發難，三千人足夠穩住局麵。”
趙信愣了一下：“三千人？什麼時候的事？”
“出發前安排的。”
趙信張了張嘴，想了半天最後豎了個大拇指：“大哥，你真的是……每一步都算好了。”
顧琛把茶喝完放下杯子：“不算好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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