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過衣料表麵，動作很輕。
沈晴把剝好的橘子塞到他手裡，也不管他吃不吃。溫柔端來一碗解酒湯放在他手邊，說“喝完酒再喝”。
風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空著手沒有刀，看上去像是少了一點什麼，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比從前放鬆得多。
李妧坐在他旁邊，雙手捧著茶暖著。
月璃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些賓客，嘴角一直彎著。
夜深了。
賓客陸續散去，廣場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熄滅，廊道裡的燭台也吹滅了大半。
顧琛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天上掛著一輪滿月，銀白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像是鋪了一層霜。他站在月光裡看了一會兒，風影從身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淩瑤也出來了，沈晴跟在後麵，溫柔抱著那碗涼透了解酒湯，李妧裹著一件外衫，月璃最後一個走出來靠著廊柱站著。院子裡安靜極了，遠處隱約傳來海浪聲，那是南都的方向。
顧琛站在月光下看著身邊這一圈人，他想今天這場婚禮遲到了很多年，但最終還是補上了。
許多年以後，南都的海邊。
顧琛已經快八十歲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背不像年輕時那麼直了，但眼神還是亮著的，隻是比從前沉了一些。
他坐在沙灘椅上看遠處的海麵，晚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一絲涼意。風影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她的刀掛在身後那間小屋的牆上，刀鞘上落了一層薄灰。
淩瑤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正在剝橘子，沈晴蹲在沙灘上用手堆沙堡，溫柔坐在不遠處的遮陽傘下翻著書頁，李妧靠著廊柱站著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月璃坐在屋簷下整理幾封剛送來的信。
顧琛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放在耳邊。
對麵傳來淩景衍的聲音，清晰平穩，沒有雜音，這是第三代無線電話，信號穩定，音質清晰：“父親，您那邊風大，注意身體。朝堂上的事您放心，我處理得了。淩懷硯在禁軍那邊一切都好，顧懷瑾的丞相當得也很順利。”
顧琛對著話筒說：“都好。你那邊怎麼樣？”
“都挺好。母親她們身體好嗎？”
“都好。你不用擔心。”
“南都的潮氣大，您讓母親她們注意保暖。過些天我和弟弟妹妹們一起過去看你們。”
“不用跑，忙你們的，這邊沒什麼事。”
“那我掛了啊，父親您保重。”
“嗯。”
顧琛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然後重新靠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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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瑤把剝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遞給他，他接過來放進嘴裡，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化開。
他嚼著橘子看著遠處的夕陽，夕陽正在往海麵下沉，把半個天空燒成了橘紅色，雲一層一層地疊著，最上麵是淺金，中間是橙紅，最下麵是暗紫。
港口裡有幾艘船正在靠岸，桅杆上的旗子在暮色裡飄動著。幾隻海鳥從船邊飛起來，繞著桅杆轉了兩圈，又落回去了。幾個孩子赤著腳踩在退潮後的濕沙上，手裡提著小小的木桶，彎腰撿被浪衝上來的貝殼。
然後他想起更遠的事情。
想起當年一睜開眼，眼前一頭野豬，飛過來的長矛。
想起當初溫柔和沈晴一起討論如何研究他。
想起他發明的第一個東西，壓水井。
想起......
他想，真像一場夢一樣。從一個什麼都不曾擁有的世界來到這個世界，從一個人慢慢走到一群人，從一座城走出一片大陸。
他不知道哪個世界是真的，哪個世界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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