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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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掩埋後的第七天，顧辭顏去了趟周郎中的藥鋪。
他在那坐了一會兒，幫幾個病人看了診，又陪周郎中說了會兒話。
臨走時，他像是不經意地問起：“周師父，隔壁鎮那個亂葬崗，可有什麼說法？”
周郎中正在曬藥材，頭也不抬：“亂葬崗能有什麼說法，都是些無人認領的孤魂野鬼，官府隨便找個地方埋了便是。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前幾日聽人提起，有些好奇。”
“那個地方不吉利，少去。”
周郎中叮囑了一句，又說：“你要是想知道具體位置，去問鎮東頭的趙屠戶，他前些日子去隔壁鎮殺豬，回來時路過那邊，說是在城南三裡外的荒坡上，旁邊有片歪脖子樹林，好認。”
顧辭顏記下了。
第二天，他獨自去了隔壁鎮。
他沒有戴那張銀色麵具，隻在臉上蒙了一條月白色的薄紗巾。
這是師父生前給他的叮囑：少戴麵具，小心被人盯上。
紗巾比麵具尋常得多，鎮上時常有婦人戴紗巾遮陽擋風，他混在其中，並不紮眼。
他沒有告訴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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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到了那裡，果然看見一片歪脖子樹林。
樹林後麵是一麵朝南的荒坡，坡上雜草叢生，土質疏鬆。
幾排矮矮的土包歪歪斜斜地排列著，上麵連塊木牌都沒有。
顧辭顏站在坡下，看著那片荒坡，喉頭發緊。
幸虧這些日子無人認領的屍體就一具。
確認周圍沒有人後，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一處的土質最近翻整過。
他蹲下來，從籃子裡拿出三炷香，那是他事先準備好的。
他對著那個小土丘，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把香插在土裡。
沒有墓碑，他便在此做了標記。
“師父，”他低聲說，“我找到你了。”
風吹過荒坡，野草沙沙作響。
那三炷香的青煙被風吹散，很快就看不見了。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才離開。
回到山上的藥廬後，顧辭顏關上門，在裡屋的牆邊搭了一塊簡易的木板。
他從箱子裡翻出一塊上好的楠木，那是師父生前留下的，原本說要雕個藥櫃的把手，一直沒用上。
他花了三天時間，用刻刀一點一點地把木頭削成牌位的形狀。
他的刻工不好。
師父沒教過他木工，他也不會雕花刻字。
那塊牌位被他刻得歪歪扭扭的，邊緣參差不齊，像個小孩子的手工作品。
但上麵的字，他是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刻進去的。
“先師張公全業之靈位。”
刻完之後，他用細砂紙把表麵打磨光滑，又上了一層桐油。
他把牌位端端正正地擺在木板上，前麵放了一個小小的銅香爐。
他又從櫃子裡翻出一盞油燈，添滿燈油，點上。
火苗跳了跳，穩住了。
昏黃的光照亮了那一小塊牆壁，也照亮了牌位上歪歪扭扭的字。
顧辭顏在牌位前跪下來。
“師父，”他說，“你生前東奔西跑，沒個安穩的地方，現在就在這裡住下吧。雖然簡陋了些，但清淨。沒有人會來打擾你。”
他磕了三個頭。
從那天起，他開始了守孝的日子。
每日清晨起來，第一件事是給牌位上香，添燈油。
然後他才會去洗漱、煮茶、看書。
這些日子，在山上的時候，他不再戴麵具，什麼都沒戴。
反正山上沒有人，隻有他和師父的牌位。
那張臉，是張全業用了很多年一點一點修複好的。
燒傷的疤痕早已消失不見，新生的肌膚白皙細膩，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瑩潤光澤。
張全業當年問他想要一張什麼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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