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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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這些日子過得度日如年。
自從托人給顧家遞了消息，說守孝期滿、兄長病重、盼著早日完婚之後，便再沒有了回音。
一日兩日還好，但過去了這麼久，沈家上下便有些坐不住了。
沈夫人今年不到五十，鬢邊卻已白了大半。
丈夫早逝，兒子病重，家道中落，這些年的操勞全寫在了臉上。
她在外間裡走來走去，手裡捏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眉間的愁緒怎麼也化不開。
“娘，您別轉了，轉得我頭暈。”
說話的是沈家的大兒媳，姓陳，模樣周正，做事利索，是沈家如今的半個頂梁柱。
“顧家既然接了信，總該給個回話的。許是人家有事耽擱了呢？”
沈夫人搖了搖頭，語氣很無奈。
“你不懂。這門親事，本來就是我們高攀了。顧家是京城裡的世家，咱們如今這個樣子……人家想反悔，也是人之常情。”
陳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婆婆說的是實話。
沈家如今一貧如洗，兒子臥病在床，連給女兒的嫁妝都拿不出像樣的。
顧家若是想退親，沈家連說理的力氣都沒有。
“可顧家當年是跟父親定的娃娃親，他們要是反悔，傳出去也不好聽吧？”陳氏不甘心地說。
沈夫人苦笑了一聲：“不好聽又怎樣？人家有的是辦法讓咱們閉嘴。”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裡屋傳來一陣咳嗽聲，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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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連忙起身，快步走進裡屋。陳氏也跟了上去。
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正是沈家的大公子沈文遠。
他原本是個讀書人，還已入仕為官，前途可期。
誰知天降橫禍，一場怪病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這些年看了無數大夫，吃儘了藥，不但沒好，反而越來越重。
“文遠，慢點慢點……”沈夫人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兒子的背。
沈文遠咳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
他的臉瘦得隻剩下一層皮，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但目光還算清明。
“娘……”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顧家……還沒有消息嗎？”
沈夫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快了快了，你別操心這些，好好養病。”
沈文遠看了母親一眼，沒有拆穿她。
他轉過頭，對站在門口的妹妹沈文瑛說：“阿瑛，你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沈文瑛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她今年十八歲，生得眉清目秀，雖然穿著素淨的布裙，但掩不住骨子裡的端莊溫婉。
這些年來，她看著家道中落，看著父親病故，看著哥哥臥床不起，心裡什麼苦都咽過，但麵上從不顯露。
她走到廚房，藥罐裡的藥已經熬好了。
她把藥濾進碗裡，卻沒有立刻送過去。
她站在灶台前，怔怔地望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眼眶慢慢紅了。
顧家遲遲不來，是什麼意思，她不是不明白。
父親在世時，她跟顧家大房二公子有過一麵之緣。
那個人錦衣玉食，意氣風發，看她的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
如今沈家敗了，他不想娶她了，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不怨誰。隻怨命。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端著藥碗走進了裡屋。
“哥，藥好了。”
沈文遠接過碗，皺著眉頭一飲而儘。
他放下碗，看著妹妹，欲言又止。
“阿瑛，”他終於開口，“如果顧家……如果這門親事不成，你別怕。哥就是砸鍋賣鐵，也會給你找一門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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