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不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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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稷回宮的時候，天色還沒暗。
他換了身常服，坐在龍案前。
案上堆著奏折，他拿起一本，翻開看了幾行，放下。
又拿起一本，翻開看了幾行，又放下。
最後他放棄似得，靠在龍椅上，半天沒動。
腦中全是那個人坐在溪邊柳樹下，朝他看來的畫麵。
他閉了閉眼，把那個畫麵趕出去，睜開眼坐直身子繼續批折子。
一本，兩本，三本。
他批得很快，字跡卻比平時潦草。
批到第七本的時候，筆尖頓住了，他在紙上寫了一個“顏”字。
他看著那個字，愣了一瞬。
然後把那那個字塗掉，繼續批。
夜越來越深。
李常安端了盞茶進來，放在案角，退到一邊，安靜地候著。
“李常安。”
“奴才在。”
“那個丫鬟的事，查了沒有？”
李常安上前一步：“查了。是長公主府的人，在府裡當差不到半年。今日宴席上她被人指使，故意絆倒去扯顧公子的麵具。指使她的人……”
他頓了頓，“是顧家大房的二姑娘，顧辭姝。”
蕭稷的手指在折子上停了一瞬。
“顧辭姝？”
“是。那丫鬟收了顧辭姝身邊丫鬟的銀子，二十兩。長公主調查清楚後就已經把人攆出去了，顧家那邊怕是還不知道。但鎮國公府應該不會背這黑鍋。”
“顧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陛下，顧公子回府後去見了顧家老夫人，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後沒再出來。”李常安頓了頓，“倒是顧家大房那邊，燈亮到很晚。”
“嗯。繼續關注這件事的後續。如果顧家不知道真相，就想辦法讓他們知道。”
“是。”
李常安退了出去。
過了子時，蕭稷終於放下了筆。
他站起身來，走到內殿，解了外衫，躺到榻上。
他閉著眼睛，以為會很快睡著。
他太累了，去了一趟公主府，又批了一晚的折子，沒有停過。
身體是累的，可腦子不聽話。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片柳樹林。
溪水在流，柳枝在搖，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
他站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銀灰色的係帶。
那個人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側對著他，身上是今日參加賞花宴的那身打扮。
他轉過頭來，陽光落在他臉上。
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那顆小痣在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末端，像一滴不小心落上去的墨。
那個人看著他，微微蹙眉。
像是在問：你是誰？
蕭稷想走過去，腳卻像釘在地上。
他想開口，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淺藍色的紗衣被風吹起，長發飄在身後，像一縷煙。
他越走越近，近到蕭稷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香。
他伸出手，撫上蕭稷的臉，接著臉上露出一個勾人的笑。
然後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然後他們......
蕭稷猛地醒了。
他睜開眼，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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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過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複下來。
他閉了閉眼，準備翻個身繼續睡，然後他僵住了。
身下的被褥，有一片是濕的。
蕭稷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把手背搭在眼睛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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