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村裡住了七天。
村中鐵匠的風箱漏氣，皮革老化了。蘇璃花了一個下午幫他換皮囊、調閥門。鐵匠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手藝一般，但態度認真。
第六天，有個八九歲的孩子跑來鐵匠鋪看熱鬨。蘇璃讓他拉風箱，又讓他握錘子，教他怎麼打出一枚最普通的鐵釘。
孩子打了七次。前六次歪的裂的裂。第七次勉強成形。
「夠用了。」蘇璃把鐵釘從砧麵上夾起來看了看，「能釘住東西就是好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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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咧著嘴跑了，手裡攥著那枚歪歪扭扭的鐵釘。
第七天清早，蘇璃離開瓦丁村。
……
皇家原野。
灶房的灶台他修了修。煙道堵了，通了半天才出煙。
鍋是舊的，空間戒指裡翻出來的。臘肉也是舊的，不知道存了多少年，時間停止的空間裡保持著剛醃好的樣子。
骨湯燉了兩個小時。臘肉切片煎透。魚是早上在院子外麵小溪裡摸的，裹了薄麵糊下鍋。耐鹽菜是箱裡的最後一茬，清水焯過，拌了點鹽和醋。
桌上擺了四隻杯子。
一隻倒了麥酒。一隻倒了果茶。一隻是溫水。最後一隻是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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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一個人坐在桌前。
他把每道菜都吃了。骨湯喝得精光，臘肉吃完最後一片，煎魚連刺都嚼了，耐鹽菜一根不剩。
吃完把碗洗了。鍋刷乾淨倒扣在灶台上。
他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三樣東西放在桌麵上。
賽娜的舊圍裙。麻布的，洗了太多遍變得又薄又軟，邊角磨出了毛。
伊蓮娜的紫檀木算盤。珠子磨得發亮，框架上有一道淺淺的裂紋，是她某次跟帳房吵架時拍桌子磕的。
艾洛諾兒的橡果木盒。盒蓋上的紋路還是清晰的，打開來裡麵空著，橡果晶石他放在了她棺材裡。
蘇璃把三樣東西放在手邊。
入夜。
銀杏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秋風把落葉捲起來，在院子裡打著旋。
蘇璃躺在銀杏樹下的藤椅裡。藤椅是賽娜在世時編的，換過兩次藤條，框架沒換。
胸腔裡的固態核心停了。
沒有聲響，沒有痛感。就像一盞燈的油燒儘了，芯子涼下來。
劍靈根不再吸收以太。空氣中的遊離能量從他身邊流過去，跟流過一塊普通的石頭沒有區別。
身體機能開始逐項關閉。手指先失去知覺，然後是腳趾。溫度從四肢末端開始降。
蘇璃沒有動。
他看著頭頂的銀杏葉。月光從葉片間隙漏下來，打在他臉上，一斑一斑的。
第一世六十年碼頭力工，死在病床上。第二世十八年黑戶，死在暗巷裡。第三世三百年出頭，從灰鷗港的底層走到了王國的頂端，造過船，跨過海，養大了孩子，送走了三個人。
生存時長，夠了。財富，早就不缺。社會地位，王國最高魔鍛顧問，比這再高的他也不稀罕。後代，小石頭那一脈已經開枝散葉。傳奇度——
他想了想。
一個種田的鐵匠，算傳奇嗎？
大概不算。但夠本了。
蘇璃閉上眼睛。
呼吸一次比一次淺。胸腔不再起伏。
月光從頭頂銀杏樹的枝葉間灑落，安靜靜覆在他身上。
三道精神印記在靈魂深處最後亮了一下。
然後暗金色的麵板在黑暗中展開。
【輪迴】結算啟動。
灰霧沒有邊界。
蘇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帶著一層淡金色的紋路，像水底的倒影。院子沒了，銀杏樹沒了，藤椅沒了，連那三樣擺在桌麵上的東西也跟著消失了。
隻有靈魂還在。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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