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太監跪著,麻利地收拾著一地狼藉。筆筒、奏疏、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
朱由檢坐回龍椅,胸膛急促起伏,那是方才雷霆之怒留下的餘威。
殿門外,那幾個官袍背影徹底消失了。
王承恩跪行幾步,捧起那方布滿裂紋的端硯。
「皇爺,這硯台……」
「扔了。」
朱由檢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又乾又疼。
「不中用的東西,留著礙眼。」
他說的,又何止是這方硯台。
魏藻德那幫人,就是這方裂了紋的硯台。看著光鮮,卻存不住墨,關鍵時刻,隻會濺你一身汙穢。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四川的危局,絕不會因為幾個文官磕了幾個頭,就迎刃而解。朱由檢比誰都清楚。
剛剛那道旨意,給秦良玉的官封得再高,權給得再大,若是沒有真金白銀、糧草兵馬,終究是一紙空文。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秦良玉已是古稀之年,還要為國掛帥。讓她帶著自己那點老家底去跟張獻忠的大軍拚命,就是癡人說夢。
「伴伴。」
朱由檢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
「奴婢在。」
王承恩立刻放下碎硯,小步湊到跟前。
「取朕的私印,再拿最好的黃綾絹紙來。」
朱由檢從筆架上重新取下一支狼毫。
「朕要給秦良玉,寫一封密信。」
王承恩迅速鋪開光滑的黃綾,親自為皇帝研磨新墨。濃稠的墨汁在硯台中漾開,鬆煙的沉香瀰漫在禦書房內。
朱由檢提筆,飽蘸墨汁。
一幅四川的輿圖在他腦海中清晰展開,最終定格在那個盤踞川中兩百餘年的龐然大物——蜀王府。
成都府。天府之國的心臟。
那裡有七成的良田,都姓朱。
歷代蜀王搜刮積累的財富,史書上隻留下四個字——金寶億萬。
前世,那堆積如山的金山銀海,最終全便宜了張獻忠。流寇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權,正是用著蜀王府的錢糧,招兵買馬,席捲西南。
與其資敵,不如資國!
既然這大明江山都快沒了,還要這些富得流油的米蟲藩王做什麼?
留著他們,排著隊給李自成、張獻忠獻上厚禮嗎?
朱由檢的筆鋒落下。
【敕諭太保、忠國公、四川總督秦良玉】
這一行字,寫得極大。
【崇禎十七年三月九日 禦筆】
【卿啟:朕聞蜀中危殆,賊勢滔天,晝夜憂思,唯卿可托腹心。】
【今特密敕卿為四川總督,總攬全蜀軍政,便宜行事,以拯社稷於傾頹。】
筆鋒一頓。
朱由檢寫下了令人震驚的第一條指令。
【一、駐防之要:棄渝守蓉】
自古守川,無不以重慶為門戶。門戶一失,成都便唾手可得。
但朱由檢知道,時間來不及了。歷史已經證明,讓秦良玉去守重慶,結果就是重慶和成都,雙雙淪陷。
【賊寇狡黠,多路並進,重慶雖險,然孤懸難守。卿當速引精銳,棄重慶而固守成都!以成都為根基,步步為營,輻射周遭,勿貪一地之失。另,賊寇善用火藥爆破之術攻城牆,卿務必嚴加防範!】
保住成都,就是保住四川的根基。
緊接著,是這封密信真正的核心。
【二、蜀府財用:盡取以資軍】
【蜀王厚藏,朕密查其庫,所積金銀田賦不下兩千萬兩,此皆民脂民膏,當為社稷所用。】
【卿可持朕密旨,盡取蜀王府財帛,以充軍餉、募死士、鑄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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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筆錢,秦良玉的白杆兵才能擴充。有了這筆錢,才能招募亡命之徒,才能鑄造最鋒利的兵器!
但他更清楚,那位富甲天下的蜀王朱至澍,絕不可能乖乖交出財富。歷史上那頭肥豬寧可看著大明亡國,也不願拿一文錢出來助餉。
最後的結局,是被張獻忠逼得跳井,億萬家財,全成了流寇的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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