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念舟是被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照醒的。
他從枕頭上的絨毛裡探出腦袋，呆毛翹得比平時還高。
沈竹淮已經不在床上了，浴室裡傳來水聲，門半開著，有白色的水汽從裡麵飄出來。
他蹲在枕頭上，花了幾秒鐘回憶昨天發生了什麼。
浴室的門開了，沈竹淮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休閒褲。
他看到枕頭上的小鸚鵡已經醒了，點了點頭。
“早。”
林念舟張了張嘴，他的嗓子還沒完全打開，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咕”。
沈竹淮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手指蹭了蹭他頭頂那撮呆毛，然後轉身去收拾行李了。
沈竹淮叫了客房送餐，林念舟吃的是自己碟子裡的滋養丸和切碎的蘋果，沈竹淮吃的是可頌和咖啡，吃完早餐後就退了房。
上車之後，林念舟蹲在副駕駛座的圍巾上，看著窗外的小鎮慢慢往後退。
他注意到沈竹淮沒有往來的方向開，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路，路牌上的字他看不懂，但路兩旁的景色告訴他，他們在往更偏的地方走。
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沈竹淮把車停在了一個小村莊的入口。村莊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石頭砌的，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一條小河從村莊中間穿過，河上有一座石橋，橋欄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
沈竹淮把小鸚鵡放在肩上，下了車。
他沿著河邊的石板路慢慢走，偶爾停下來拍幾張照片：拍石橋，拍河麵上倒映的雲，拍一隻蹲在河邊台階上曬太陽的胖橘貓。那隻橘貓看到他們經過，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然後繼續睡。
林念舟蹲在沈竹淮肩上，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他還以為那隻橘貓看見他會飛撲過來呢， 結果脾氣還挺溫順的，隻是看了看就繼續睡覺了。
他搖了搖頭老氣橫秋的道：“唉……好懶的貓”。沈竹淮聽到了，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彎。
“你也沒比它勤快多少。”
林念舟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立場說別人懶。
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蹲著：蹲在書桌上，蹲在沙發扶手上，蹲在沈竹淮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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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覺得這不叫懶，這叫……節省體力。
穿過村莊，沿著一條土路往上走，地勢漸漸高了起來，路的兩旁是葡萄園，藤蔓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綠色，遠處有一個小山坡，坡頂上有一座舊舊的石頭房子，看起來像是廢棄的農舍。
沈竹淮沒有往上走，他在葡萄園旁停下，把小鸚鵡從肩上拿下來，放在一個木製的柵欄柱子上，柵欄柱子的頂麵是平的，大小剛好夠一隻小鸚鵡蹲上去。
“在這兒等著。”沈竹淮說。
林念舟蹲在柵欄柱子上，看著他走遠了幾步，舉起相機對著葡萄園拍照。
陽光從斜上方照下來，把沈竹淮的白色T恤照得有點刺眼，他的側臉被光勾出一道線，從額頭到鼻梁到下巴，乾淨利落。
林念舟呆呆的追隨著他的身影，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對著沈竹淮發起了呆，迅速把視線移開，掩飾性地到處看風景。
沈竹淮拍完葡萄園，轉過身，看到那隻小鸚鵡正蹲在柵欄柱子上，腦袋朝另一邊，像是在看遠處的什麼東西，但實際上他麵前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片剛翻過的土地。
他走過去把小鸚鵡拿起來放回肩上。
“走了。”
“去哪？”
“前麵有個地方，上車。”
車又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個湖邊的停車場。
湖不大，但比昨天那個睡蓮池塘大了很多，湖水是深藍色的，靠近岸邊的地方變成了淺綠色，能看見水底的石頭上長著水草。湖的四周被山圍著，山坡上長滿了鬆樹和橡樹。
幾隻天鵝在湖麵上慢慢遊著，脖子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度，偶爾把頭紮進水裡，屁股翹起。
林念舟從沈竹淮肩上飛起來，落在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他蹲在石頭上，看著湖水，看著天鵝，看著倒映在水麵上的山和雲。
沈竹淮在他身後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來，把相機放在膝蓋上，沒有急著拍照。他看著那隻蹲在大石頭上的淺藍色小鸚鵡，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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