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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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公園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公園裡的樹鍍上了一層橘紅色，草地變成了金褐色，小徑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公園深處的長椅空著，湖麵上最後一縷光在晃動，鴨子在岸邊縮著脖子準備過夜。
林念舟蹲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公園。
他一醒來就在這裡，在大綠小綠的教導下學會了飛，在這裡遇到了沈竹淮。
沈竹淮把車停穩，下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朝林念舟伸手示意上來。林念舟沒有跳上他的手，而是直接從座位上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在公園門口的路燈杆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竹淮說：“等我”。
然後轉身飛進了公園。
見狀沈竹淮沒有跟上去，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那隻淺藍色的影子越飛越遠，消失在一片深綠色的樹冠之間。
林念舟飛過他熟悉的那條小徑，飛過老奶奶常坐的那張長椅，飛過湖麵。
然後他看到了那棵樹。
他落在那棵樹的樹枝上，看著那個熟悉的入口。枯枝和苔蘚搭成的巢穴還在，和他離開的時候差不多，隻是入口處多了幾根新添的細枝。
他蹲在樹枝上，沒有立刻進去，聽著裡麵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有鳥在動。他認出了那個聲音，是老大翻身的時候，隻有它翻身時爪子會蹬到枯枝發出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從入口鑽了進去。
腔室裡很暗，夕陽的餘暉從入口斜斜地照進來，在枯枝和苔蘚上投下橘紅色的光。
四隻鳥擠在一起——大綠小綠在中間，老大和老二一左一右靠在它們身上。
大綠頭上的呆毛還是立著，和以前一模一樣。小綠的羽毛還是那麼漂亮，老大還是那麼胖，身體圓滾滾的，小爪子蜷在肚子底下。老二還是那麼安靜，縮成一團，隻露出一雙閉著的眼睛。
林念舟蹲在腔室入口，沒有出聲。
大綠先睜開了眼，它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入口處那隻淺藍色的，一動不動。
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從困惑到確認。它張開嘴，“咕”了一聲。
那聲音林念舟聽懂了，不是“回來了”，不是“你去哪了”，是“你”。
就是你，那個字裡沒有責備，沒有追問。
老大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那隻淺藍色的，愣了一下，然後從大綠身邊擠出來，噠噠噠地走到林念舟麵前，歪著腦袋看他，它張開嘴，“咕咕咕”——你跑哪去了。
老二和小綠也醒了，但它們沒有走過來。小綠從大綠身邊探出腦袋，看著林念舟，輕輕“咕”了一聲 那個聲音軟軟的——你回來了。
大綠站起來，抖了抖睡得有些發軟的翅膀，走到林念舟麵前。
它低下頭，用喙輕輕蹭了蹭林念舟的腦袋，然後“咕”了一聲，那聲音低沉、緩慢——好好的。
林念舟蹲在那裡，被大綠的喙蹭著腦袋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嘴微微張開又合上，想說點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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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腔室裡走了幾步，在小綠旁邊蹲下來，把身體縮成一團。老大擠過來，靠在他左邊，老二靠在他右邊，和他在這個巢裡度過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三隻小鸚鵡擠在一起，在大綠和小綠的翅膀底下，暖烘烘的。
夕陽的光從入口處慢慢移走了，腔室裡暗了下來。
林念舟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很短。
在夕陽最後的餘暉即將消散時，林念舟從大綠的翅膀底下鑽出來，輕輕地、慢慢地，怕驚醒它們。
他走到入口處，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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