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嘲笑，但也沒有那種對聖人該有的畢恭畢敬，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後來他們遇到好東西，都是一句——‘施主，此物與我西方有緣。’對外永遠是一副苦哈哈的樣子。為什麼？因為在紫霄宮佔到了大便宜，吃到了紅利，知道示弱比逞強好使。”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就在這時候，洪荒第一老好人——紅雲，上線了。”
台下頓時炸了鍋。議論聲轟然而起，無數道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向鎮元子。鎮元子把臉埋進了手掌裡，整個人趴在石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嘆氣還是在無聲地罵人。
“紅雲看了看哭得稀裡嘩啦的準提，心軟了。他站起來，把自己的蒲團讓給了準提。注意——是讓。不是搶，不是奪，是他自己站起來，笑嗬嗬地說‘道友莫哭，這個位子給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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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雀無聲。
“問題是，這兩個傢夥搞定了座位，還有一個不滿足。接引左右一看——左邊那幾個人，三清、女媧伏羲，哪個都不好惹；右邊一看，孤家寡人的鯤鵬，這個沒靠山。就在鯤鵬還沉浸在紅雲剛才那波騷操作帶來的震驚中沒回過神的時候，接引一個出其不意，直接把鯤鵬從蒲團上擠了下去，自己一屁股坐上去。”
台下隻能用一個此起彼伏的爆破音來形容。“臥槽”聲從各個方向的石桌邊接連炸開，連平素最講究儀態的觀音都把嘴角抿了又抿才沒讓眉毛飛起來。在場的散修裡有人在嘟囔“這不是明搶嗎”，旁邊的同伴一把拽住他袖子讓他小聲點。
“鯤鵬什麼性子？北海妖師，上古妖族天庭的元老，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他當時就要動手。但就在這時候——鐺！金鐘一響，鴻鈞道祖出場了。聖人麵前你還動什麼手？再大的氣也得憋回去。鯤鵬隻能硬生生把一口血咽回肚子裡。然後鴻鈞看了一眼台下，什麼也沒說，直接開講大道。第一次講道結束，臨走的時候，鴻鈞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以後各位的座位，就按這個來。’”
他把“就按這個來”四個字咬得又慢又重，像是在念一份判決書。
“好嘛——直接定性，這是官方蓋章了。六個聖位，當場鎖定。紅雲讓出去的位子是準提的，鯤鵬被擠下去的位子是接引的。鯤鵬的聖位就這麼沒了。你們說——鯤鵬恨不恨？”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說同一個答案。
“這也為後來紅雲隕落，埋下了禍根。”李長壽掐滅煙頭，聲音從剛才的起伏中慢慢沉了下來，落在安靜的篝火上空，“同時，這也是紅雲‘洪荒第一老好人’稱號的鐵證——成聖之機緣都能讓，嘖嘖。”
他搖頭，不知道該佩服還是該嘆息。
“紫霄宮三講結束之後，鴻鈞道祖收了徒弟。”
李長壽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篝火的光在他眼窩裡跳了跳，聲音忽然放緩了幾分，像是在翻開一本很舊很舊的書，每一頁都脆得怕碰碎。
“那天，紫霄宮中三千客齊集，金鐘不敲自鳴，整座宮殿的道韻濃鬱得幾乎凝成了實質。鴻鈞道祖端坐於造化玉碟之上，麵目模糊不清——不是模糊，是他的麵容被大道法則包裹著，你的境界不夠，看過去就隻有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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