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草調配、攻守轉換，薑子牙的眼睛會發亮；講到戰場地形、兵法虛實，他甚至能反過來糾正廣成子的幾個錯誤。講到政務處理、治國方略，他比玉虛宮裡任何一個弟子都學得快。
“行了，”廣成子有一天合上竹簡，拍了拍薑子牙的肩膀，語氣裡少了幾分無奈，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認可，“修行的事隨緣吧。你把兵法政事學好了，將來封神大業用得上。反正你的任務是封神，不是飛升。”
薑子牙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他沒有因為學不會法術就自怨自艾，也沒有因為師兄們偶爾的無奈歎息就心生怨恨。他就是踏踏實實地學自己能學的東西，把《六韜》翻得起了毛邊，把陣圖描得比師父的原稿還工整。三十六路征伐之術被他從竹簡上挪到了沙盤上，又從沙盤上搬到了腦子的每一個角落裡。玉虛宮裡沒人指望他能呼風喚雨，但他至少學會了怎麼在狂風驟雨裡把住大軍的舵。
好在，闡教的門人們雖然覺得他笨，倒也沒有欺負他。赤精子偶爾下山會給薑子牙捎點凡間的點心來改善夥食。太乙真人隔三差五派童子送一葫蘆丹藥，說是給他補補身子，嘴上刻薄“別還沒下山先老死了”。玉鼎真人路過他的住處時，會停下來看看他的陣法圖，不聲不響地幫他畫出幾個改進的方向，然後背著手走開。連黃龍真人——那個在十二金仙裡自己都沒什麼存在感的黃龍真人——有一回還坐在薑子牙對麵的石墩子上，陪他擇菜擇了半個時辰，什麼話都沒說，走的時候把擇好的菜擱在井沿上。
薑子牙嘴上不說，心裡知道。這些師兄們平時忙得很，能抽空來指點他、照看他，都是看在同門的情分上。他也從不拿自己年紀大就擺譜，該叫師兄叫師兄，該端茶遞水就端茶遞水，誰來了都客客氣氣地搬凳子。連廣成子的道童有一次無意中念叨了一句“子牙師叔今天幫我修好了木桌，手藝真好”，師兄弟們聽在耳朵裡，彼此對視一眼，什麼都沒多說，隻是從那以後，薑子牙桌上的點心和丹藥再也沒斷過。
再說申公豹。
玉虛宮外，偏峰。說是偏峰，其實就是玉虛宮主峰旁邊一塊犄角旮旯的小山頭。靈氣稀薄，連守山的鶴童都不愛往這邊飛。元始天尊把申公豹安排在這兒，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別在主峰礙眼。
申公豹站在自己分到的那間小石室裡，花了小半個時辰把石室裡的灰塵和鳥糞清理乾淨，然後在唯一的石凳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了他入門後領到的唯一一樣東西。不是法寶，不是丹藥，不是護甲——是一本小冊子。封皮上沒寫字，翻開一看，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字跡潦草，紙質粗糙，看得出來是某個道童隨手抄的。
他就這麼一本小冊子。沒有廣成子來代師授徒，沒有赤精子來噓寒問暖，沒有太乙真人隔三差五送來的丹藥。連玉虛宮的主殿他都不被允許隨意出入，有幾次他走到殿前台階下，守門的道童還沒開口，旁邊幾個弟子就已經側過了身。
申公豹沒有把時間花在委屈上。他把那本小冊子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字都嚼爛了，每一句話都反複揣摩。基礎引氣法門隻夠引氣入體、固本培元，往後連禦物都不教。但這本小冊子被翻完之後，他就開始想別的辦法。
玉虛宮主殿的側廊，有一扇窗戶正對著廣成子給弟子們講道的偏殿。申公豹發現了這扇窗戶之後，每到初一十五講道的日子，天不亮就從偏峰出發，翻過兩道山脊，提前蹲在窗戶外麵的石台上。石台又窄又滑，冬天的時候結了冰，他得用手摳著石縫才不掉下去。但就是在這個石台上，他旁聽了廣成子講《玉虛心法》、《玄門道解》、《大品天仙訣》殘篇。沒有竹簡可翻，他就全憑腦子記；沒有筆墨記錄，他就回到石室後連夜默寫。幾年下來，他在偏峰的石壁上刻滿了自己默寫的修煉心得。那些石刻密密麻麻，比任何道童抄的竹簡都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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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靠著這些旁聽和自學，申公豹的境界一日千裡。修煉成就是怎麼上去的？沒人知道確切答案。等到十二金仙某一天閒談時提到偏峰上住著的那位“掛名師弟”時，才有人若有所思地想起，申公豹出關時的氣息已經穩穩站在了金仙的門檻上。一本基礎引氣法門，加上在窗戶外邊旁聽的那些零碎道法，就能修到金仙——這件事要是被元始天尊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讓他想起當年登仙路上那條渾身是血的黃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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