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一萬年才攢了三十個，拿出來待客隻給四個——也太小氣了。咱又不是拿去賣，就再摘幾個嘗嘗鮮，他還能為了幾個果子上天入地追殺咱不成？再說了，你不是跟老李稱兄道弟嘛，老李的麵子往那一擱，鎮元子還能說什麼？”
猴子的語氣不善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擱，擱出嘭的一聲輕響，轉頭看著八戒，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再往下說一句我就把你昨晚的事講給全觀聽”的威脅：“我說八戒——你他娘的知道這是哪嗎？這是鎮元子大仙的道場。地仙之祖。老李講過他的事你不記得？他手裡那本地書是大地胎膜所化，輩分和三清平齊。你讓我去偷他的果子？你腦子被高老莊的門板夾了？”
“不去就不去嘛，生什麼氣，真是的。”八戒把嘴一撇，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聲音含含糊糊地嘟囔，“一點都不大聖。當年大鬨天宮那會兒多威風，現在連摘幾個果子的膽子都沒有了。”他把茶碗放下，往椅子上一靠，肚腩彈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俺老豬這是替你可惜——這果子是真好吃啊，猴哥你不饞？”
猴子沒有理他。金睛火眼往窗外的方向掃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說什麼。他隻是把金箍棒往椅子邊上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後院。
清風和明月端著托盤從正堂出來，兩人一路無話，直到進了後院，關上月亮門，明月才把托盤往石桌上一擱，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不忿。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尖銳：“師兄，師傅也真是的——人參果一萬年才結三十個，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平時我們連摸都不讓摸。今天倒好，拿四個去招待那個和尚和他的三個妖怪徒弟。他們配嗎？”
“師弟慎言！”清風眉頭一皺，連忙往正堂的方向望了一眼，確認沒人跟過來才鬆了口氣，聲音壓得比明月還低，“師傅的吩咐，我們照做就是。不可多言。那唐僧是金蟬子轉世，西方如來座下的弟子，觀音親自安排的人——輪不到我們品頭論足。”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再說了，其他的人我不清楚，那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我倒是知道一點。五百年前大鬨天宮的主，一根棒子捅破過天門，還撕了地府的生死簿。玉帝非但沒把他怎麼樣，還給了一個齊天大聖的名號——你想想，連玉帝都給麵子的人，能是好惹的？”
明月聽到這裡，忽然眼睛一亮。他往前湊了湊，嘴角慢慢翹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師兄，你剛才說——他撕了生死簿？那豈不是有前科的？”他往正堂方向努了努下巴，“我們也好久沒吃過人參果了。師兄，你看我們從小跟著師傅，這果子天天擱在眼皮底下——青了，黃了，一萬年熟一回，全端出去了。我們自己也去摘幾個，嘗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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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清風麵色一變，拂塵差點甩起來，“人參果都是有數的，三十個果子，每一個師傅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吃了，師傅回來一看樹上少了，一對賬，你我還能有命在？”
“以前是不行，可現在可以啊。”明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拿手指往正堂方向虛虛一指，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狡黠，“我們可以說是猴子吃了嘛。他又不是沒前科，五百年前鬨天宮撕生死簿的主兒，有偷蟠桃偷仙丹的光輝履曆——多偷幾個果子怎麼了？他自己都不一定記得清楚。師傅回來一看，樹上少了果子，我們說是那猴子偷的——師傅信誰？是信從小養大的兩個道童，還是信一隻五百年沒上過天庭的戰犯？”
清風沉默了。他的拂塵在手裡握了又鬆，鬆了又握，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嘴角卻在微微抽搐。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後院深處——那裡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樹冠如蓋，翠葉間隱隱約約垂著幾枚瑩白的果子。他看了很久，喉嚨裡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然後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而艱難，像是在做一個需要耗儘全部勇氣的決定：“一人吃一個就好。”
“對對對，”明月連連點頭，已經往樹下走了好幾步，“一人一個，嘗嘗味。”
可是一人一個，就有第二個。一人兩個，就覺得反正也吃了——反正有人背鍋。樹上的果子已經一個不剩了。清風背靠著人參果樹的樹乾，手裡還捧著最後一枚果子，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嚼著嚼著忽然聲音有些發飄：“師弟，你說——師傅回來，真能信嗎？”明月正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果肉汁水，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信不信的——反正也吃完了。那猴子背鍋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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