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五莊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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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山，五莊觀。
山是真高，雲是真厚。唐僧騎在白馬上仰頭望了望山勢，隻見峰巒疊翠處露出一角飛簷，朱甍碧瓦隱在千年鬆柏之間，簷角掛著的銅鈴在雲霧裡輕輕搖晃，鈴聲順著山風飄下來，清越而悠遠，像是有人在天上敲玉磬。
“師傅，此地是萬壽山地界。”猴子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伸手往前一指，山道儘頭隱隱現出一座山門，門額上刻著三個篆字，筆畫蒼勁古樸，一看就不是凡人手筆，“前方不遠就是鎮元子大仙的道場——五莊觀。”
唐僧整了整袈裟，雙手合十：“佛道本一家。既然到了這裡，理應前往拜見。”他略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為師聽聞鎮元子大仙乃地仙之祖，輩分極高，便是三清見了也要讓三分。你們幾個進了觀中，須得謹守規矩，不可造次。”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特意在八戒臉上多停了一瞬。
八戒把釘耙往肩上掂了掂，嘴裡嘟囔著“俺老豬什麼時候不守規矩了”，沙僧依舊一如既往地沉默。
山門前，兩個道童已在等候。左邊那個身著青色道袍，麵容清秀，神態恭謹，正是清風；右邊那個穿月色道袍，眉眼靈動，嘴角掛著一絲掩不住的好奇，便是明月。兩人見唐僧師徒走近，齊齊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唐長老，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清風的聲音清朗而客氣，目光從唐僧身上禮貌地掃過，在猴子臉上停了一瞬，又在八戒的豬頭上停了更短的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請進莊子歇息。”
入得正堂，端的是仙家氣象。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鋥亮，壁上懸著幾幅山水，畫的都是洪荒舊景。清風奉上熱茶，茶香氤氳間。清風垂手侍立，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玉帝有事相招，師傅去了天庭。臨走時特意交代，讓我們好生招待唐長老師徒，切不可怠慢。”
唐僧正要客套兩句，清風已退到門邊，和明月低聲交談了幾句。不多時，二人端著一個檀木托盤回來。托盤上鋪著明黃的綢緞，綢緞上擱著四個形似嬰兒的果子，眉眼俱全，四肢蜷縮，白白嫩嫩，仿佛下一刻就要在托盤裡翻個身。果子表麵覆著一層極淡的靈光，在殿堂幽暗的光線裡散發著溫潤的瑩白光澤。
“此乃我五莊觀的特產——人參果。”清風微微揚起下巴，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此果又名草還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短頭一萬年，隻結得三十個。聞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唐長老，諸位長老，請用。”
唐僧看著托盤上那四個蜷手蜷腳的果子，臉上的表情在“這是果子”和“這分明是嬰兒”之間反複橫跳。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念珠在指間撥了一輪又一輪，眉頭擰成一個極其糾結的弧度，愣是下不去手。額角沁出一層細細的汗珠，手裡的念珠轉得飛快，口中小聲念著阿彌陀佛，語調都有些發抖：“這……這分明是未足月的嬰孩，貧僧如何下得了口？”
八戒可不管這些。他伸長脖子往托盤裡瞅了瞅，又拿粗厚的蹄子撓了撓耳朵，呲了呲牙：“師傅，你不吃我幫你吃了吧。師傅有事，弟子服其勞——”說著伸手就要去抓唐僧麵前那枚果子，五根粗壯的蹄指張得老開。
“八戒。”猴子一筷子敲在八戒手背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那五個蹄指縮回去搓了又搓，“你是沒吃過好東西還是咋的？師傅的份子你也搶？臉呢？”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斜眼看著八戒，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人家鎮元子大仙不在家，我們做客的，得講規矩。你這上手就搶，讓人家道童看了笑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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