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央,環顧四周——鎮元子端著茶碗看他,清風明月躲在柱子後麵看他,八戒舔著嘴唇看他,唐僧閉眼不看他。所有人都覺得是他偷的。連他自己都快覺得自己偷的了。他想:媽的,非得給我按身上是吧。你們不是說我偷果子嗎?行——我現在就去把那棵樹給掀了!他把金箍棒從耳朵裡掏出來,一個分身留在原地,真身化作風竄到後院。人參果樹冠在月光下投出一片巨大的陰影,綠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猴子舉起金箍棒,棒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對準樹乾就是一下。可棒子懸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了老李。不是想起了什麼具體的話——是想起了五百多年裡每一次差點闖禍,老李把他按回石頭上遞煙的那個表情。他蹲在樹下,把金箍棒橫在膝蓋上,煙叼在嘴裡。憋氣啊!他快炸了。可也就隻是怒了一下。惹不起,真的惹不起。這棵樹是大地胎膜的伴生靈根,鎮元子每次來五指山喝酒都給他帶人參果乾。他不能掀。他把金箍棒收回耳朵裡,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仰天罵了一句臟話,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老老實實往回走。
鎮元子通知了觀音來領人。觀音腳踏蓮台降在五莊觀中,柳枝輕拂,端的是慈悲莊嚴。鎮元子與她寒暄兩句,然後將拂塵一甩,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是托人修扇門:“觀音大士來得正好。我這果樹長蟲子了,你要是能把這事解決了,偷果子的事就不追究了。”觀音走到樹下看了看蟲害,楊柳枝點在樹乾上渡了一絲甘露進去。蟲子還在,啃得正歡。她又試了一回。蟲子翻了個身,露出比方才更亮的甲殼。觀音把手收回來,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麵上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莊嚴法相,隻是嘴角那個職業微笑比平時僵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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