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江南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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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宮的輿圖鋪開到深夜，運河沿線被朱筆圈出七處水驛。
殿中燈火很亮，照得蕭昭臉色發白。
他盯著那處朱圈，半晌才問：“林姑真的還在那裡？”
溫叔跪在階下，聲音啞得厲害：“回陛下，她守了九年，一步沒搬。”
蕭昭胸口堵得發疼，想起自己對那個名字其實很陌生，可那人曾抱著他躲過裴家眼線。
沈蘅蕪將輿圖卷起一角，吩咐道：“春杏、陸明霜即刻出京，沿驛路換馬南下。”
春杏立刻應聲：“奴婢帶二十名好手，先去舊宅接人。”
陸明霜也道：“青刃在江南還有兩名舊部，屬下會先聯絡他們。”
蕭昭抬頭道：“朕也去。”
殿中驟然安靜，連燭花爆開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沈蘅蕪看著他：“你剛登基，京城未穩，江南此去凶險。”
蕭昭沒有退：“凶險才要去，林姑護過兒臣，兒臣不能坐在乾清宮等她死訊。”
溫叔眼圈發紅，低聲道：“陛下有這句話，林氏便沒白守。”
沈蘅蕪沒有立刻答應，目光落在蕭昭還未完全長開的肩背上。
蕭昭站到她麵前，聲音帶著壓住的哭意：“母後，裴月箏次次拿舊人舊傷逼您疼，這一次讓兒臣替您走過去。”
沈蘅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恢複清明。
沈蘅蕪道：“鑾駕不動，京中對外稱陛下齋居三日，由吳子恒坐鎮內閣。”
陳安遲疑道：“太後，若京中有人趁機作亂？”
沈蘅蕪看向溫叔：“鳳鳴宮與乾清宮照常點燈，顧衍每日入宮講書……”
沈蘅蕪繼續道：“陳安帶禁軍一百，分作商隊、護衛、船工三路，陸歸鴻暗中隨行。”
溫叔叩首：“老奴留京，保宮中不亂。”
沈蘅蕪看向蕭昭：“見了林姑，不許哭得太丟人。”
蕭昭眼眶一熱，嘴上仍撐著：“兒臣儘量。”
次日天未亮，春杏與陸明霜先行出城，馬蹄聲消失在南城霧裡。
兩日後，沈蘅蕪與蕭昭換了素車，從水碼頭登船。
江麵灰蒙蒙的，細雨壓著船篷，岸邊柳枝被風吹得貼近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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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過三日，沿途水田連片，堤壩上有民夫披蓑巡看。
蕭昭隔窗看了許久，忽然道：“江南這麼多水，若堤壞了，百姓怎麼活？”
沈蘅蕪道：“所以查水利這個名義很好，裴月箏若真來江南，她不會隻殺一個林姑。”
蕭昭轉頭看她：“母後懷疑她還要做別的？”
沈蘅蕪道：“她到江南，就是要借地勢害更多人。”
蕭昭抿住唇，沒有再問。
第五日傍晚，船抵柳灣鎮外的小碼頭。
春杏早已等在那裡，衣上帶著雨點，神色卻比雨更冷。
她上前行禮，壓低聲音道：“太後，舊宅還在，林姑無事，隻是被嚇得不輕。”
蕭昭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陸明霜從後麵走來，道：“但鎮上多了外鄉人，昨日有三人扮作賣藥郎，想探舊宅後門。”
沈蘅蕪問：“抓了嗎？”
陸明霜道：“抓了兩個，另一個投河死了，牙縫藏毒。”
沈蘅蕪淡淡道：“裴月箏的人，手腳越來越急。”
舊宅在柳灣鎮西，白牆黑瓦，門前有一株老桂樹。
林姑聽見車聲，從門裡奔出來，才走兩步便跪倒在雨水裡。
她已年過五十，鬢邊白得厲害，手背滿是舊繭。
蕭昭下車時，她抬頭看了一眼，眼淚當場砸下來。
“哥兒長這麼高了。”
這一聲“哥兒”把蕭昭釘在原地。
宮中人人叫他陛下，朝臣叫他聖上，隻有這個婦人喊出他幼年還未懂事時的稱呼。
蕭昭走過去，伸手扶她：“林姑，朕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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