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水鄉新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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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知府虞清嵩趕到柳灣舊宅時，已是二更過半。
他穿著官袍，靴麵沾泥，見到沈蘅蕪與蕭昭便跪得極快。
“臣虞清嵩叩見太後，叩見陛下，臣不知聖駕臨府，有失遠迎。”
蕭昭沒有叫起，隻將那片油紙扔到他麵前。
“認得嗎？”
虞清嵩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又很快垂下眼。
“回陛下，似是柳灣北堤舊圖，但圖紙殘缺，臣不敢妄言。”
沈蘅蕪坐在正堂上，語氣平靜：“柳灣北堤的圖，溫叔暗樁為何會攥在手心死在林宅後院？”
虞清嵩額上汗冒出來：“臣剛至此地，不敢亂猜，或許是逆黨栽贓。”
春杏冷笑：“好一個或許，屍體還熱著，你先替自己洗乾淨了。”
虞清嵩磕頭道：“臣絕無欺瞞，江南水利年年修繕，堤壩穩固，絕無大患。”
蕭昭看著他：“朕要去北堤。”
虞清嵩忙道：“陛下，夜雨路滑，堤上危險，臣明日一早便帶水利同知呈報賬冊。”
沈蘅蕪抬眼：“你在攔駕？”
虞清嵩臉色白了：“臣不敢。”
蕭昭起身：“陳安，備馬。”
一行人冒雨趕到柳灣北堤，堤上風大，水聲壓著人聲。
堤工們被臨時召來，個個麵色惶恐，手裡還拿著未熄的火把。
蕭昭親自走到暗閘邊，發現新修石縫裡夾著濕泥，木楔也有鬆動痕跡。
他問一名老堤工：“今年修過這裡？”
老堤工看了虞清嵩一眼，不敢說話。
沈蘅蕪道：“說實話，哀家保你一家。”
老堤工撲通跪下：“回太後，今年隻刷了外麵灰漿，裡麵沒換石料。”
虞清嵩厲聲道：“胡說！”
春杏上前一腳踹在虞清嵩膝彎，罵道：“陛下麵前嚇證人，你官當到頭了。”
虞清嵩跪倒在泥裡，狼狽卻仍喊冤：“臣冤枉，水利銀皆有賬可查。”
沈蘅蕪看向陳安：“抄知府衙門水利房，賬冊、庫銀、工料票據，一張不許少。”
陳安領命而去。
蕭昭站在堤邊，低頭看著翻湧的暗水。
“母後，若這閘塌了，會淹哪幾處？”
陸明霜展開完整府圖，指向下遊三鎮。
“柳灣、荷橋、陳家埠，三處加起來近兩萬人。”
蕭昭的手在圖上停住。
裴月箏清楚哪裡能死人最多，也清楚死了人後朝廷最難辯白。
天亮前，陳安押著水利同知、庫吏和十幾箱賬冊回到舊宅。
賬冊擺滿正堂，泥水從箱底滴到磚縫裡。
虞清嵩被按跪在堂下，仍在喊：“臣隻管大項，細務由同知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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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利同知嚇得發抖：“大人，銀子都是您批的，工料也是您妹夫的商號送的。”
虞清嵩回頭怒罵：“你血口噴人！”
沈蘅蕪翻開賬冊，看了不到半刻便合上。
她把賬冊推給蕭昭：“你查。”
蕭昭接過，先看撥銀，再看工料，再看堤工名冊。
蕭昭指著一行字問：“柳灣北堤石料三千七百方，為何運輸銀比去年高三倍？”
庫吏顫聲道：“今年雨多，路不好走。”
蕭昭又翻一頁：“那為何堤工人數比去年少一半，口糧卻多領兩倍？”
庫吏答不上來，汗從下巴滴下。
蕭昭把賬冊扔到虞清嵩麵前：“你說堤壩穩固，銀子卻被你吃空，石料沒換，暗閘沒修，堤工名冊還有死人領糧。”
虞清嵩終於慌了：“陛下，臣是一時糊塗，臣貪了些銀子，可臣不敢毀堤啊。”
沈蘅蕪冷冷道：“你貪水利銀，堤若出事，百姓替你死，這與毀堤有何區別？”
虞清嵩嘴唇抖著，仍想辯。
蕭昭問：“裴月箏找過你嗎？”
虞清嵩猛地抬頭，眼裡驚懼遮也遮不住。
春杏立刻喝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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