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青麵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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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材船順水退到蘆葦深處時，春杏一刀割斷船尾藥旗，濕布落進河裡，連帶著霜渡埠的火光也被甩在身後。
陸明霜喘了一聲，道：“青先生沒追，不正常。”
春杏剛要答話，船底忽然傳來輕輕一響。
兩人同時伏低，春杏拔刀，陸明霜抓弓，船艙下的暗格被頂開半寸，一隻濕漉漉的手伸了出來。
春杏一腳踩住那隻手，冷聲道：“誰？”
暗格裡的人痛得悶哼，卻沒喊，隻擠出一句：“別殺，我是送信的。”
春杏腳下更重，道：“送給閻王的？”
那人忙道：“給青先生送的，方才亂了，我躲錯船了。”
陸明霜挑開暗格，拖出一個瘦小少年，衣裳沾滿淤泥，腰間掛著霜渡牙行的銅牌。
少年不過十五六歲，臉色白得發青，懷裡死死抱著一隻油紙筒。
春杏伸手去搶，他立刻蜷起身子護住紙筒，道：“不能拆，拆了我姐會死！”
陸明霜的箭尖抵住他喉下，道：“你姐在誰手裡？”
少年眼珠發紅，聲音發抖：“胡三爺手裡，他說我把信送到西倉，姐姐就能活。”
“我不知道信裡寫什麼，我隻知道青先生來了，胡三爺就跪，連官府巡檢都不敢抬頭。”
陸明霜看著他腰牌，道：“你叫什麼？”
少年道：“毛小六。”
春杏把信筒遞給陸明霜，道：“拆。”
毛小六撲上來，被春杏反手按進船板。
陸明霜用匕首挑開蠟封，黑蠟上有鴉羽紋，裡麵隻有半張薄紙，紙上字跡極細。
春杏湊過去念：“鴉女傷重，暫避鏡水，西倉三分，火藥入竹，弩機入魚，賬入水，青先生親核。”
陸明霜目光停在“青先生親核”四字上，手指壓住紙邊。
毛小六抬頭，哽咽道：“我真不知道，我隻想救我姐。”
陸明霜把信收進懷裡，道：“你姐叫什麼？”
“毛阿喜。”
“關在哪裡？”
毛小六哭得說不出話，春杏把刀背貼到他臉側，道：“哭完再說，你姐墳頭草都能熬過冬。”
毛小六立刻憋住，斷斷續續道：“霜渡埠北頭魚神廟後麵，有個醃魚窖，胡三爺把欠債的人都關那兒。”
陸明霜看向春杏，道：“先救人。”
春杏眼底發狠，道：“也行，救人順手抓胡三爺。”
小船貼著蘆葦蕩轉入支汊，春杏用黑布包住船燈，陸明霜握住弓，聽著霜渡埠方向越來越遠的鐘聲。
魚神廟在一片爛泥坡上，廟門歪斜，供桌上擺著半條臭魚，香灰裡插著三根滅了的殘香。
兩人繞到廟後，果然看見一處半埋在地下的木門，門上掛著兩把鐵鎖，旁邊坐著兩個守衛，正抱著酒壺打盹。
春杏摸過去，一掌劈暈一個，陸明霜用箭尾敲倒另一個。
木門打開，腥臭味撲出來，裡麵關著七八個人，男女都有，手腳被繩捆著，嘴裡塞著破布。
毛小六一眼看見角落裡的少女，撲過去喊：“姐！”
毛阿喜臉上有巴掌印，腕上全是勒痕，看見弟弟後先掉了眼淚，又拚命搖頭。
春杏拔掉她口中破布，毛阿喜第一句話卻是：“快走，胡三爺今晚會來點人。”
陸明霜道：“點什麼人？”
毛阿喜道：“欠債的、賣身的、知道西倉事的，全要押走，聽說青先生要棄埠。”
陸明霜心頭一沉，道：“棄埠之前殺口？”
毛阿喜點頭，聲音發啞：“胡三爺說朝廷查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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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罵了一聲，轉頭看向毛小六：“你還給他送信？”
毛小六哭著扇自己耳光，毛阿喜撲過去攔，姐弟倆抱在一起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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