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禦史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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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湖書院尚未啟程，顧聞峻先跪在了臨安府衙的正堂外。
夜雨剛停，石階上積著冷水，他把佩刀、腰牌、禁軍統領印全擺在身前，額頭抵著濕磚，半晌沒有抬起。
蕭昭披衣出來時，天邊才泛白，府衙燈火還未全滅，案上的舊檔堆得滿滿當當。
他看見顧聞峻那副樣子，腳步停了一下，臉上怒意一下壓不住。
“顧聞峻，你這是做什麼？”
顧聞峻抬頭，眼底血絲滿布，聲音啞得厲害：“臣請下獄避嫌。”
蕭昭的臉當場沉了。
沈蘅蕪從後堂出來，青禾替她披上外袍，她看了地上的刀印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顧聞峻又叩了一下：“臣兄弟牽涉先帝寒毒案，顧家舊宅骨灰被調換，臣再掌禁軍，朝臣必借此攻訐陛下與太後，臣請入獄。”
陳安急了：“顧聞峻，你瘋了，你現在進獄，外頭就會說你畏罪！”
顧聞峻沒有看他，隻盯著蕭昭：“臣若不避，外頭會說陛下包庇近臣。”
蕭昭冷笑：“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朕難道還要照著他們的嘴過日子？”
顧聞峻喉頭動了動，卻仍舊伏下去：“臣不願陛下因臣受辱。”
這句話落下，堂前安靜了一瞬。
蕭昭攥著袖中朱筆，少年人的火氣燒得明亮，卻又被帝王二字壓在骨頭裡。
沈蘅蕪走到階前，聲音平平：“你想下獄，是為避嫌，還是為逃？”
顧聞峻猛地抬眼：“臣不逃。”
沈蘅蕪看著他：“那就站起來。”
顧聞峻沒有動。
沈蘅蕪道：“跪著不能查案，進獄更不能查案，你若真想替顧聞嶺洗冤，就把你知道的全吐出來。”
顧聞峻眼眶發紅：“若他真參與弑君呢？”
蕭昭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極重：“那便查到真相再論罪，朕不許你先把自己埋了。”
顧聞峻怔了一下。
沈蘅蕪道：“交出所有家書、舊物、族中往來名冊，顧氏近十年入宮、入藥房、入禁軍之人，一個不漏。”
顧聞峻俯首：“臣遵旨。”
蕭昭看著他，咬字很重：“顧聞峻，朕再說一遍，疑人要查，忠人不可輕殺，朕若今日聽幾張破紙便殺你，明日他們就敢拿同樣的破紙殺吳子恒、殺陳彥卿、殺程虎，最後殺到朕跟前。”
沈蘅蕪看了蕭昭一眼，眼底很淺地動了動。
顧聞峻終於把額頭從濕磚上抬起，雨水順著鬢邊落下，他卻沒有擦。
午前，顧氏舊宅送來了三口舊箱。
箱子不大，木麵被蟲蛀過，封條是顧聞峻母親生前留下的舊紙，邊角已經發黃。
顧聞峻親手打開第一口箱。
裡麵是顧聞嶺少年時的舊衣、幾本啟蒙書、一枚燒裂的竹哨，還有一雙小小的布鞋。
第二口箱裡是顧聞嶺入藥房後的東西，有太醫院粗役木牌，有三封沒寄出的家書，還有一張被藥汁浸過的藥材認領單。
吳平章拿起認領單，仔細看了半晌。
“雪藤根、陰井苔、寒灰草，這三味都在毒案裡出現過。”
顧聞峻眼神一沉：“這是兄弟領的？”
吳平章搖頭：“單上簽名被刮過，隻剩一個顧字，不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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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蕪讓青禾把認領單壓入證匣：“繼續。”
第三口箱更沉。
顧聞峻說那是舊櫃裡的雜物，顧家以為都是無用之物，一直沒動過。
陳安上前幫忙，才掀開箱蓋，一股陳黴味衝了出來。
裡麵疊著幾件灰布袍，一隻殘缺藥爐，一包用油紙裹住的舊香灰，還有半截黑繩。
陸歸鴻戴上薄手套，將黑繩挑出來。
“宮中係藥箱常用的繩扣，承泰十年前後的製式。”
吳平章打開油紙，臉色變了：“龍涎安神香灰。”
顧聞峻死死盯著那包香灰，聲音發緊：“為何會在顧家舊箱裡？”
沈蘅蕪道：“有人放進去，也可能顧聞嶺自己藏的。”
顧聞峻猛地看向她。
沈蘅蕪道：“若他察覺香裡有毒，取走香灰留證，也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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