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躲在假山的陰影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綠衣美人哭得梨花帶雨，正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李順手裡。
“李公公，求您幫我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
“今晚我搞砸了，貴妃娘娘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李順掂了掂荷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小主放心，奴才自然會找機會。”
“不過，貴妃娘娘的脾氣您也知道，最近還是少出門為妙。”
說完，李順轉身就走。
綠衣美人靠在假山上，絕望地滑坐在地。
蘇晚棠冷眼看著。
這後宮裡，每天都在上演這樣的戲碼。
她沒有多管閑事，轉身準備從另一條路繞回永巷閣。
剛轉過一個彎，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月光下，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男人，正背著手站在小徑中央。
是蕭琰。
他沒有帶隨從，就這麼孤零零地站著。
似乎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
蘇晚棠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步。
月光毫無遮擋地照在蘇晚棠那張平庸、甚至有些呆闆的臉上。
“臣妾蘇晚棠，參見陛下。”
蘇晚棠反應極快，立刻跪了下去。
她的聲音柔順、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蕭琰沒有說話。
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人窒息。
蘇晚棠跪在冰冷的青石闆上，感覺有一道銳利的目光，正在一寸寸地刮著她的頭皮。
“你就是太後賞了玉鐲的那個寶林？”
良久，蕭琰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回陛下，正是臣妾。”蘇晚棠低著頭回答。
“潞州人？”
“臣妾外祖在潞州蘇家村。”
蕭琰嗯了一聲。
“擡起頭來。”
蘇晚棠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慢慢擡起頭，但眼睛依然看著地麵，不敢直視龍顏。
這是一副標準的、沒見過世麵的農家女做派。
蕭琰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這張臉，太平凡了。
下頜收窄，眉骨壓低，眼角微垂，完全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和記憶中那張明艷張揚的臉，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蕭琰似乎失去了興趣。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蘇晚棠心裡剛鬆了一口氣。
蕭琰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偏了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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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蘇晚棠的天靈蓋上。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像一個人？
像誰？沈蘅蕪嗎？
他認出來了？
不，不可能。慧空的易容術天衣無縫。
而且她這三年刻意改變了所有的習慣。
蘇晚棠拚命壓抑住內心的驚駭，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疑惑和惶恐。
“陛下說的是誰？臣妾……臣妾蒲柳之姿，實在不敢攀附。”
蕭琰沉默了。
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蕭琰才淡淡地說了一句。
“沒什麼，一個死人罷了。”
說完，他大步走進了夜色中，再也沒有回頭。
蘇晚棠跪在原地。
直到蕭琰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感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了。
風一吹，冷得刺骨。
她扶著旁邊的樹榦，慢慢站了起來。
蕭琰那句話，到底是隨口一說，還是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帝王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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