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靈這幾天睡不踏實。
準確地說，自從在慈安宮撞見那個蘇晚棠之後，她就開始犯嘀咕。
一個選秀進來的農家女，憑什麼頻繁出入慈安宮？
太後賞白玉鐲也就罷了，皇帝還莫名其妙地升她做貴人。
這後宮裡，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恩寵。
沈妙靈坐在長春宮的妝台前，對著鏡子描眉。鏡中的臉保養得不錯，但鬢角新冒出的白髮怎麼拔都拔不完。
三年了。
自從踩著沈家的血進了這座宮殿，她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裴蘭漪表麵上叫她妹妹，背地裡讓太醫在她的安胎藥裡加了絕育的料。她知道，但不敢聲張。
她隻有一個抱養的小公主，連名分都不穩當。
皇帝三年沒碰過她。
她活著，全靠當年那份出賣姐姐的“投名狀”。
可“投名狀”這東西，用完了就是廢紙。
裴蘭漪隨時可以把她碾死。
所以，任何風吹草動都讓沈妙靈緊張。
“珠翠。”她放下眉筆。
“奴婢在。”
“那個蘇晚棠，你跟了兩天，有什麼發現？”
珠翠想了想。
“回主子，蘇貴人每日行程很簡單。早起去慈安宮熬酸梅飲，偶爾去瑤光殿幫德妃做綉活，其餘時間都待在飛羽軒。”
“見什麼人了？”
“除了德妃身邊的落霞姑姑，就是她自己的兩個丫頭。”
“沒跟任何外人接觸。”
沈妙靈皺著眉頭。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人覺得不正常。
後宮裡新得寵的嬪妃，哪個不是忙著拉關係、送禮、打探消息？這個蘇晚棠倒好，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每天就是熬湯、繡花、睡覺。
要麼是真傻，要麼是裝得太好。
沈妙靈決定親自出馬。
第二天請安結束後，她特意放慢了腳步，等在鳳儀宮外的石階上。
果然，蘇晚棠落在人群最後麵走出來。
“蘇貴人。”沈妙靈笑著招手。
蘇晚棠一愣，趕緊小跑過來，蹲身行禮。
“淑妃娘娘。”
“別那麼見外。”沈妙靈親熱地挽起她的胳膊。
“我聽說你的飛羽軒在東偏巷？和我的長春宮順路呢，一塊兒走走。”
蘇晚棠受寵若驚地跟上了。
兩人沿著宮道慢慢走著。
沈妙靈有意無意地聊起了家常。
“蘇貴人是潞州人？潞州那邊盛產什麼？”
“回娘娘，我們那兒主要種小米和高粱，山上還有些野茶樹。”蘇晚棠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鄉音，每個字尾都微微上揚。
沈妙靈暗暗記下了她的口音。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啊？”
“沒了。”蘇晚棠低下頭。“爹娘走得早，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可憐。”沈妙靈嘆了口氣，眼裡浮起一層水霧。
蘇晚棠偷偷看了她一眼。
好演技。
沈妙靈眼眶微紅，聲音柔軟得能滴出水來。三年前她在含元殿跪著說“姐姐別怪我”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蘇晚棠移開目光。
走了一段路，沈妙靈忽然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
“對了，蘇貴人可曾聽過沈家舊事？”
蘇晚棠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沈家？什麼沈家？”
“沒什麼。”沈妙靈笑了笑。
“那是好幾年前的一樁案子，朝堂上的事，跟咱們後宮不相幹。不提也罷。”
蘇晚棠乖乖點頭。
“娘娘說不提就不提。臣妾也不懂那些。”
沈妙靈又聊了幾句閑話，便讓珠翠送蘇晚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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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走出十幾步後，沈妙靈的笑容淡了下來。
“珠翠，你覺得她怎麼樣？”
珠翠想了想。
“看著……確實像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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