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妃又摔東西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回。
瑤光殿的地磚上，碎瓷片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一套官窯青花茶具就這麼報銷了。
落霞蹲在地上撿碎片，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冒，但她不敢吱聲。
周德妃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蘇晚棠跪在一旁，手裡還捏著沒綉完的針線。
她是來幫德妃趕製一幅荷花插屏的。
結果屏風才綉了一半，德妃就炸了。
事情的起因是三皇子蕭瑜的課業。
蕭琰給幾個皇子安排了太傅授課。二皇子蕭珩的太傅是翰林院的吳學士，溫和寬厚；三皇子蕭瑜的太傅是崔鐸，裴丞相的門生。
崔鐸這個人，學問是有的，但心思全不在教書上。
他每個月給三個皇子的課業打評等。
蕭珩月月甲等，蕭瑜月月末等。
連續三個月。
周德妃氣得眼前發黑。
她的瑜兒雖然調皮了些，但絕不至於月月墊底。這分明是崔鐸故意打壓。
更氣人的是，她去蕭琰麵前告了狀。
蕭琰聽完，隻說了一句——“太傅授課，當以公允為要，朕會過問。”
然後就沒了下文。
裴丞相倒是在朝堂上放了話，說崔鐸為人剛正，絕不徇私。
等於是告訴所有人：三皇子就是不行，你周德妃愛告去告。
周德妃回宮後越想越窩火。她出身武將世家周家，性子本來就是直腸子。
她爹當年是帶兵打仗的猛人，她自己也是那種有什麼說什麼的脾氣。
可偏偏，這種脾氣在後宮裡是最吃虧的。
裴蘭漪手段陰柔，她一拳打出去，對方笑眯眯地接住，還反手給你一巴掌。
你想發作，人家已經走了。
“我鬥不過裴蘭漪。”周德妃坐在碎瓷片中間，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正麵沖她也沖不動。我不像她，工於心計、八麵玲瓏。”
殿裡安靜了一瞬。
蘇晚棠放下針線，蹲下身子，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瓷。
她沒有上前勸慰。
勸慰在這種時候毫無用處，隻會顯得虛偽。
她把碎片一塊一塊撿到簸箕裡，動作很輕，聲音很小。
周德妃看著她。
等地麵收拾乾淨了，蘇晚棠才直起身子。
她垂著眼簾，聲音不高。
“娘娘何須正麵沖？”
周德妃愣住了。
蘇晚棠的語氣很平淡。
“虎與蛇相鬥，虎用爪，蛇用毒。”
“各有各的打法。”
殿裡又安靜了。
周德妃盯著她看了好半天。
這個平時唯唯諾諾、怯生生的農家女，這會兒說出來的話，跟她那副老實麵孔完全不搭。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本宮說？”
蘇晚棠搖了搖頭。
“臣妾不敢妄言。”
她停頓了一下。
“隻是替娘娘心疼三皇子。”
這話一出口，周德妃的眼圈立刻紅了。
蕭瑜是她唯一的兒子。
裴蘭漪打壓蕭瑜，不僅僅是爭寵那麼簡單。
裴家要推蕭珩當太子，蕭瑜就是最大的絆腳石。
課業評等年年末等，時間長了，朝臣們就會覺得三皇子資質平庸，不堪大任。
這是在毀她兒子的前途。
周德妃忽然伸手，握住了蘇晚棠的手。
“你跟其他人不一樣。”
蘇晚棠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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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隻是知道被人欺負的滋味。”
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一根羽毛。
但它準確無誤地紮在了周德妃心裡最軟的地方。
周德妃是將門虎女，剛進宮那會兒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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