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後的第三天，宮裡恢復了日常的死寂。
三皇子蕭瑜的傷不重，太醫看過後說隻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
但周德妃不依不饒。
她接連兩天在鳳儀宮請安時拉著臉，話裡話外地指桑罵槐。
裴蘭漪照樣端著笑，不接招。
蘇晚棠在觀察秋棠的手。
秋棠站在裴蘭漪身後，雙手垂在身側。
蘇晚棠注意到秋棠的右手食指上纏了一圈白紗布。
昨天請安時還沒有。
蘇晚棠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她沒有急著查馬夫。
溫叔更快一步。
圍獵後的第五天晚上，禦膳房暗道裡傳出蠟丸。
蘇晚棠咬開蠟殼，在燭光下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溫叔的字跡細密，擠滿了整張紙。
“馬夫周四，真名王二狗，京郊桃花村人，去年入宮當差。
圍獵當日替換原馬夫牛大柱，事後失蹤，經三日追查，於京郊西南十二裡外廢棄枯井中發現屍體。”
“死因：頸骨斷裂，係被人從背後扭斷。死後被拋入井中，上麵壓了碎石。”
蘇晚棠繼續往下看。
“死者身上搜出一枚青銅令牌，經核實，此為裴丞相府親衛信物，專用於府外執行密令之人。”
“奉”字令。
裴丞相府的親衛編製有兩百人，持此令者不超過二十人。
這是裴家的人殺的，闆上釘釘。
但僅憑一枚令牌不夠。
蘇晚棠選擇了另一條路。
次日清晨，她照例去慈安宮。
入秋後太後的口味換了，不喝酸梅飲了，改喝桂花藕粉。
蘇晚棠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太後喝了半碗，擱下勺子，揮退了宮女。
屋裡隻剩趙嬤嬤守著門。
蘇晚棠從袖中取出一塊包著油紙的小東西，雙手呈上。
太後接過去打開。
裡麵是一枚青銅令牌。
蘇晚棠已經提前讓溫叔做了一枚一模一樣的複製品留在手裡。呈上的這枚是原物。
“圍獵當日傷三殿下的馬夫已死，屍首在枯井中。”蘇晚棠的聲音極低，“死者身上搜出此物，是裴丞相府親衛信物。”
太後拿起令牌翻了翻。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蘇晚棠注意到她握令牌的手收緊了。
“你想怎麼做？”太後問。
“臣妾不想做什麼。”蘇晚棠低下頭，“臣妾隻是覺得，這件事應該讓太後知道。”
太後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乖巧。”
這話裡有三分誇獎，七分警告。
太後把令牌收進袖中，沉默了一會兒。
“馬夫的案子，禁軍統領在查。哀家會讓人把令牌的事遞到該知道的人手裡。但不是現在。”
她知道太後在等。
等更大的籌碼攢齊。
一枚令牌，加上之前的軍屯田密賬、北狄通敵密信，這些東西單拿出來每一件都能讓裴家傷筋動骨，但太後要的不是傷筋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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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要一擊斃命。
蘇晚棠行禮退出。
走到慈安宮門口時，趙嬤嬤從後麵追上來。
“姑娘留步。”
趙嬤嬤站在台階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蘇晚棠站在原地，麵色平靜，但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趙嬤嬤說的是——
“皇上最近一直在翻承泰三年的舊檔。尤其是沈家的案卷。”
蘇晚棠沒有說話。
趙嬤嬤又加了一句。
“太後讓我告訴你，小心些。”
這個“小心些”，蘇晚棠聽出了兩層意思。
第一層：蕭琰在重新審視沈家的案子，如果他查到了什麼，蘇晚棠的身份可能提前暴露。
第二層：太後在提醒她，別被蕭琰抓到把柄。
蘇晚棠謝過趙嬤嬤，轉身走進秋日的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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