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叔辦事向來利落。
這次卻破例花了十二天。
十二天後的深夜，青禾從浣衣局拿回了一卷裹著蠟丸的粗布。
蠟丸比以往大了一倍，裡麵的紙條寫滿了正反兩麵。
蘇晚棠關緊門窗，用手捂著燭火，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韓嶽，現任陽泉縣兵馬司副使，正七品。”
陽泉縣。
蘇晚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大齊的版圖。
陽泉縣隸屬晉州，而晉州知府是裴丞相的門生，駐軍統領更是裴家舊部。
換句話說，韓嶽被放在了裴家的鐵桶陣裡。
跑不掉，也翻不了天。
蘇晚棠繼續看。
“此人年三十二，至今未娶，獨居縣衙後宅。當地人稱其性情孤僻，不善交際，但出手闊綽。”
“經查，韓嶽每年臘月均收到一筆銀子，數額在三百至五百兩之間。銀子由一個名叫'周記藥鋪'的商號匯來。此商號掛在陽泉縣本地人名下，但背後真正的東家——是裴府在晉州的管事。”
三百到五百兩。
裴家花大價錢養著一個被發配到窮縣的小官，隻有一個原因，封口費。
蘇晚棠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封口費這種東西，說明韓嶽的嘴裡確實裝著裴家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她接著往下看。
“溫叔親往陽泉，以收藥材的行商身份在縣城住了五天。韓嶽此人確實相貌堂堂，身高七尺有餘，方臉濃眉，肩寬體闊，頗有武將之風。”
蘇晚棠在腦子裡勾勒韓嶽的模樣，然後拿來跟自己記憶中的蕭珩對比。
蕭珩的長相……
她想了想。
太液池文會那天，她遠遠看過蕭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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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少年，個頭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方臉，濃眉，肩骨已經撐得開了。
蕭琰是什麼長相？
窄臉，長眉，下巴尖削，是那種文人書生式的清瘦俊美。
而蕭珩——方臉，濃眉。
跟蕭琰半點不像。
蘇晚棠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繼續看紙條最後一段。
“韓嶽家中搜查不便，但溫叔賄賂了為其洗衣的老嫗。老嫗稱韓嶽腰間常年係著一枚暖玉佩，從不離身，洗澡時也戴著。此玉佩非尋常貨色，老嫗形容'比縣太爺的扳指還好看'。”
“另：溫叔以相麵先生身份在韓嶽常去的酒館接近過一次。韓嶽醉後無意間說過一句話——'我這輩子值了。'”
證據鏈已經很清晰了。
裴蘭漪宮寒不孕，用紅珠子掩症三年。
承泰元年秋蕭琰兩個月未臨幸後宮，裴蘭漪卻在此期間有孕。
鳳儀宮貼身侍衛韓嶽在孩子出生後被裴丞相越級調離。
韓嶽至今未娶，每年收裴家封口銀三五百兩。
韓嶽身上有一枚來歷不明的暖玉佩。
蕭珩的長相像韓嶽而不像蕭琰。
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不算鐵證。
但串在一起，就是一條絞索。
蘇晚棠知道，這條絞索現在還差最後一環——能把韓嶽和裴蘭漪直接聯繫在一起的物證。
那枚玉佩。
如果那枚玉佩是鳳紋——是宮中貴妃才有的私器——那就什麼都對上了。
蘇晚棠寫了新條子。
“務必確認玉佩紋飾。能拓印最好，不能拓印就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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