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硬得像刀片。
裴紹的三司會審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月。
天牢裡傳出來的消息零零碎碎,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裴紹隻認貪墨,死活不肯認通敵。
他很硬。
或者說,有人給他吃了定心丸。
蘇晚棠從錦月處得知,裴丞相雖被軟禁在裴府,但每隔三天就有一個老僕人以送飯為由進入天牢……
蕭琰不是不知道。但他沒有堵住這條路。
蘇晚棠猜,蕭琰在等更大的魚上鉤。
帝王心術,跟毒蛇吐信一樣,慢悠悠的,但一定會咬到獵物。
後宮裡的變化倒是直觀得多。
裴蘭漪最近非常努力。
每天辰時,她穿戴整齊,帶著一盅親手熬的參湯去禦書房。
蕭琰的太監李順客氣地接過參湯,說皇上正忙。
裴蘭漪笑著說沒關係,等等就好。
等了兩個時辰,參湯涼了。
蕭琰沒出來。
第二天,裴蘭漪換了一盅銀耳羹。結果一樣。
第三天,她帶了蕭琰最愛吃的桂花酥。
李順的臉上掛著抱歉,說皇上去了慈安宮。
裴蘭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錦月後來傳了一個細節。
裴蘭漪第四天終於在禦書房見到了蕭琰。
她端著一碗蓮子粥,在門口站了片刻,理了理鬢角,推門進去。
蕭琰正在批奏摺,擡頭看了她一眼。
“坐吧。”
裴蘭漪把蓮子粥放在案角,在旁邊的綉墩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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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提裴家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蕭琰批摺子。
過了大約半柱香,她輕聲說:“陛下瘦了。”
蕭琰沒吭聲。
裴蘭漪伸出手,想替他理一理鬆散的髮帶。
她的手指剛碰到蕭琰的肩膀。
蕭琰皺了皺眉頭,肩膀微微一側。
裴蘭漪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息,慢慢收了回來。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
“臣妾告退,陛下早些歇息。”
蕭琰嗯了一聲,頭都沒擡。
裴蘭漪走出禦書房的門。
走了十步,她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冷風。
回到鳳儀宮,她關上寢殿的門。
秋棠在外麵聽到了裡麵傳來的砸東西的聲音。
蕭琰對裴蘭漪的冷淡,隻是在盤算,要不要放棄裴家這顆棋子。
所以她要在這條裂縫上,再狠狠地撬一下。
當天下午,蘇晚棠去了慈安宮。
她沒有直接找太後。
她找的是趙嬤嬤。
“嬤嬤,跟太後提一件事。”
趙嬤嬤看著她,等下文。
“三年前,沈蘅蕪被賜死的時候,懷有六個月的身孕。”
趙嬤嬤的呼吸滯了一下。
“這件事,太後應當知道。”
“太後知道。”
“那就讓太後——在皇上來請安的時候,隨口提一句。”
蘇晚棠斟酌了一下措辭。
“不用說得太明白。就說最近總夢到一個小孩子在哭。說做了噩夢,醒來心裡不安。太後年紀大了,說這些話很正常。”
趙嬤嬤張了張嘴,半晌才問:“你想讓皇上……”
“我想讓他睡不著覺。”
蘇晚棠的語氣很平,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趙嬤嬤看了她好一會兒。
點了點頭。
三天後,臘月初八。
蕭琰照例來慈安宮給太後請安。
太後韓氏倚在軟枕上,臉色不太好。
“母後這幾日歇得可好?”蕭琰坐在太後對麵,端起茶碗。
太後嘆了口氣。
“哀家最近總做夢。”
蕭琰放下茶碗。“什麼夢?”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演技不遜於蘇晚棠。
“也說不清。就是一個孩子在哭。”
她皺著眉,像是努力回憶夢境的樣子。
“很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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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想抱起來,但怎麼也夠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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