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位的第三天，蘇晚棠在蘭漪閣吃過早飯，正準備去慈安宮送酸梅飲。
青禾從院門口小跑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娘娘，鳳儀宮秋棠姑姑來了，說貴妃娘娘請您過去敘話。”
蘇晚棠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來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三天。
裴蘭漪不是一個能忍的人。
確切地說，她可以忍大事，但忍不了自己地盤上有看不透的人。
蘇晚棠從采女到美人，每升一級裴蘭漪都按兵不動。
不是因為她大度。
是因為她不屑。
但美人不一樣。
美人是正四品，在後宮排位中已經擠進了前列。
更關鍵的是，這道旨意繞過了裴蘭漪——蕭琰親擬，太後附議，鳳儀宮事先連個招呼都沒收到。
這是打臉。
裴蘭漪可以不在乎一個蘇晚棠，但她不能不在乎被架空的感覺。
蘇晚棠換了一身素雅的鵝黃衫裙，沒戴任何首飾，隻在發間別了一朵絹花。
越樸素越好。
她需要讓裴蘭漪覺得自己隻是一隻沒見過世麵的鵪鶉，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腦袋。
出門前，她低聲囑咐青禾：“我若一個時辰沒回來，就去瑤光殿找德妃。”
青禾點頭，臉綳得緊緊的。
鳳儀宮。
蘇晚棠入宮以來第無數次走進這扇門。
以前她是來請安的，站在最末尾，存在感約等於廊柱旁的一盆文竹。
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是被單獨召見的。
正殿裡燃著上等的龍涎香，暖烘烘的，蘇晚棠進門先跪拜。
“臣妾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
裴蘭漪的聲音溫柔得有些過分。
蘇晚棠起身時偷眼看了一眼。
裴蘭漪妝容淡雅精緻，唇色用了淺粉，笑起來時兩靨微凹，溫婉可親。
“坐。”裴蘭漪指了指右手邊的綉墩。
蘇晚棠欠身坐下，隻坐了半個屁股，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
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悄悄在衣擺上蹭了蹭。
裴蘭漪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
“晉位的事，本宮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多謝貴妃娘娘。臣妾受寵若驚，至今覺著像在做夢。”蘇晚棠的聲音帶著一點點顫，拿捏得恰到好處。
裴蘭漪笑了笑。
“你在太後麵前伺候得好，陛下看在眼裡，賞你是應該的。日後更要好好當差，伺候陛下和太後。”
“臣妾記下了。”
裴蘭漪點點頭，換了個姿勢靠在引枕上，目光悠悠地打量著蘇晚棠。
那目光不算兇，甚至還帶著善意。
但蘇晚棠感覺得到，那雙眼睛正在她臉上、身上、手上反覆掃視，一寸一寸地拆解。
“晚棠啊，你入宮之前家中可曾定親？”
“回娘娘，不曾。”
“你家中還有什麼人？”
“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姐妹。”
裴蘭漪嘆了口氣：“可憐見兒的。怪不得太後心疼你。”
她頓了頓，又問：“在宮中可有為難之處？誰對你不好，儘管跟本宮說。”
蘇晚棠連忙搖頭：“娘娘厚愛，臣妾一切都好。各宮姐姐都很和善，從沒人為難臣妾。”
裴蘭漪笑意更深：“那就好。”
她放下茶碗，拍了拍手。
秋棠從屏風後麵轉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錦盒。
“這是本宮讓人從庫裡挑的一套赤金頭麵，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權當賀禮。收著吧。”
蘇晚棠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禮，雙手接過錦盒。
“娘娘太客氣了。臣妾不知說什麼好。”
裴蘭漪笑了笑，擺擺手：“去吧。”
蘇晚棠退出正殿時，餘光掃到秋棠站在門邊，背著手，目光釘在她後頸上。
蘇晚棠低頭走路，步子穩穩噹噹，沒有回頭。
出了鳳儀宮的二門，轉過影壁牆，她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後背的衣裳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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