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臘月初十傳來的。
李順捧著聖旨站在蘊秀閣院子裡，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擡著一隻紅漆描金的食盒。
蘇晚棠跪在地上聽旨，腦子轉得比李順念聖旨的速度快三倍。
“……才人蘇氏，侍奉太後勤勉恭謹，性情溫婉可堪嘉賞，特晉封為正四品美人，賜居蘭漪閣，欽此。”
從正五品才人到正四品美人，連跳一級。
大縉後宮百餘年間，這種事一共也沒出現過幾回。
蘇晚棠磕頭謝恩，起身時膝蓋有些發酸。
倒不是跪久了，是這道旨意來得太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把棋盤上的下一步想透。
李順笑眯眯地把聖旨交到她手上。
“美人娘娘大喜。皇上特意吩咐了，蘭漪閣已經打掃停當，今兒就可以搬過去。”
蘇晚棠接旨，指尖微涼。
蘭漪閣。
蘭漪——裴蘭漪。
這名字隻差一個姓。
她不信蕭琰沒注意到這一點。
帝王做事哪有隨手而為的。
賜這個名字，要麼是巧合，要麼故意讓裴蘭漪看著礙眼，故意在後宮的一潭死水裡扔塊石頭。
或者兩者兼有。
蕭琰這個人，向來擅長一箭雙鵰。
李順走後，青禾激動得臉都紅了，摟著那隻描金食盒不撒手。
“娘娘，食盒裡是禦膳房的八寶鴨！還有一盒鬆子酥！奴婢聞著都香！”
蘇晚棠瞥了一眼，淡淡道：“別光顧著聞。先把東西收拾好，下午搬家。”
青禾連聲答應，轉身去翻箱倒櫃。
蘇晚棠回到屋裡，關上門。
她站在窗前，把聖旨展開又看了一遍。
旨意是蕭琰親擬的。
措辭用了“性情溫婉”四個字。
這四個字，三年前他也用來形容過沈蘅蕪。
蘇晚棠把聖旨卷好，放進匣子裡。
她的手很穩，心跳也很穩。
但她知道蕭琰為什麼會突然下這道旨。
臘月初八，太後在慈安宮對蕭琰說了那番關於“夢見小孩哭”的話。
當夜，蕭琰獨坐玉華殿到天明。
第二天，他翻閱了承泰三年的舊檔，在沈蘅蕪懷有六月身孕那一條下麵畫了一道很重的硃批。
第三天，這道晉封旨意就擬好了。
蘇晚棠的嘴角彎了彎，弧度很淺，稱不上笑。
蕭琰的愧疚正在發酵。
他在“蘇晚棠”身上尋找沈蘅蕪的影子。
這份移情不是愛。
是贖罪。
但蘇晚棠不在乎他出於什麼目的。
她需要的不是蕭琰的心，是這個位份帶來的保護和權力。
美人，正四品。
可以參加所有宮中正式宴席。
可以在請安時坐在前排。
可以麵見太後時不必再借趙嬤嬤轉話。
最重要的是——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入更多地方。
她的活動半徑，又大了一圈。
下午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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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漪閣比蘊秀閣大了三倍不止，正房五間，偏房兩間，還有一個獨立的小花園，種著幾株歪歪扭扭的老梅。
內務府增撥了兩名宮女，加上青禾和春杏，她手下現在有四個人了。
蘇晚棠在正房轉了一圈，推開後窗。
後窗正對著一條窄巷，巷子盡頭連著禦花園的側門。
好位置。
進可攻退可守，傳信也方便。
春杏笑著端來熱茶：“娘娘，這屋子朝南，冬天暖和得很。奴婢已經把炭盆添好了。”
蘇晚棠接過茶碗，目光從春杏臉上滑過。
春杏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殷勤，沒有任何破綻。
這顆釘子在她身邊紮了快兩個月了，從蘊秀閣跟到蘭漪閣，像塊牛皮糖一樣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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