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蘇晚棠正在蘭漪閣整理藥材，李順來了。
“美人娘娘，萬歲爺今晚傳您侍寢。”
蘇晚棠手中的藥包差點掉在地上。
這一天終歸會來。
從她被晉為美人的那一刻起，侍寢就隻是時間問題。
但她原以為至少還有些日子，沒想到蕭琰這麼快。
“奴才知道了。”她朝李順福了福身，“多謝公公傳話。”
李順笑著走了。
蘇晚棠關上房門，站在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她親手捏了三年的臉，顴骨上有淡淡的雀斑，眉形修得略粗，下巴比三年前圓了一些。
蘇晚棠對著鏡子練了五遍呼吸。
每一遍，她把眼底的情緒壓低一層。
她叫青禾進來幫她梳頭更衣。
青禾的手微微顫抖，梳子差點劃到她耳垂。
“別緊張。”蘇晚棠低聲說。
“奴婢……奴婢就是有點……”青禾咬著嘴唇，沒說下去。
蘇晚棠知道她想說什麼。
青禾是知道她身份的極少數人之一。
蘇晚棠從鏡中看了青禾一眼。
“替我高興。這是好事。”
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青禾低下頭，不說話了。
入夜。
蘇晚棠沐浴後換了一身杏色中衣，外麵披了件月白色的紗衣，隨引路太監走過長長的夾道。
臘月的夜風冷得紮骨，她縮了縮肩，看著自己的影子在燈籠光裡拖得老長。
三年前，她走過無數次這條路。
現在她是蘇晚棠，正四品美人，走路時微微含著胸，步子碎且快，生怕耽誤了聖駕的時辰。
乾清宮到了。
殿裡燈火通明。
蕭琰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幾本奏摺。
他沒有穿龍袍，隻著一件玄色中衣，頭髮鬆鬆地束在腦後，比白天見麵時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倦意。
蘇晚棠在門口跪了下來。
“臣妾參見陛下。”
“進來。”
蘇晚棠起身走到書案前三步遠處站定。
蕭琰擱下筆，擡頭看了她一眼。
“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奏摺堆得歪歪斜斜，硯台裡的墨汁還沒幹。
蕭琰沒有急於做什麼。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好像蘇晚棠不是來侍寢的，倒像是來陪他值夜的。
沉默了一會兒，蕭琰忽然問：“你平日讀什麼書？”
蘇晚棠垂著眼，答：“臣妾識字不多，偶爾翻翻前朝故事。”
“喜歡哪段？”
蘇晚棠想了想。
這是一個需要小心作答的問題。
說得太深，暴露學識；說得太淺，顯得無趣。
她選了一個折中的答案。
“臣妾聽慈安宮的嬤嬤講過一段，說的是前朝明德皇後輔佐幼帝撐了三年，等幼帝親政後退居慈安宮，不爭權也不攬事。臣妾覺得……這樣的人很了不起。”
蕭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
“你倒是對皇後感興趣。”
蘇晚棠低下頭：“臣妾亂說的。”
蕭琰沒有接話。
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你覺得朕是什麼樣的皇帝？”
蘇晚棠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個問題比她預想的任何試探都直接。
她裝作惶恐地站起來：“臣妾不敢妄評聖駕。”
蕭琰擺了擺手。
“坐下。今夜沒有規矩，隻當閑話家常。”
蘇晚棠重新坐回去，雙手絞著衣角。
絞的動作是刻意的，心裡的盤算卻轉得飛快。
沉默了幾息。
她擡起頭，迎上蕭琰的目光。
“陛下……是想做好皇帝的皇帝。”
她頓了一下。
“隻是有時候，被身邊的人蒙蔽了眼睛。”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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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琰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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