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路線她已經在腦子裡走了不下二十遍。
冬至大祭那天，後宮主子和有頭臉的宮女太監全部隨駕去太廟，鳳儀宮隻會留四個值守宮女和兩個小太監看門。
冬至當天宮裡照例要給留守人員發年貨。
年貨在內務府領，來回至少要小半個時辰。
蘇晚棠提前三天就開始裝咳嗽，到處掩著帕子咳，連去慈安宮熬薑棗湯的時候都咳了好幾聲。
趙嬤嬤看她一眼，什麼都沒問。
但趙嬤嬤第二天給她捎了一包枇杷膏，外頭裹著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太後說注意身子。”
表麵上是關心，底下是提醒：別出岔子。
紀婉容華那頭也照會過了。
冬至當天紀婉容華同樣稱病留宮，她的任務是在鳳儀宮後殿圍牆外望風。
冬至。
天不亮宮裡就忙開了。
太監們搬鑾駕、擺儀仗，宮女們捧衣冠、傳口諭……
蘇晚棠裹著被子窩在床上，咳嗽聲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青禾端著葯碗守在門口，碰上任何來問的人都是一句話：“我們娘娘昨夜咳了整宿，實在去不了。”
辰時，太廟隊伍出發。
浩浩蕩蕩的儀仗從宮門魚貫而出，裴蘭漪坐在第一頂轎子裡，秋棠跟在轎旁。
蘇晚棠趴在窗縫裡看了一眼。
人走乾淨了。
蘇晚棠從床上坐起來。
她換上一身灰撲撲的舊宮女衣裳，頭髮攏起來塞進帽子裡，臉上抹了層薄薄的鍋底灰。
蘇晚棠把懷裡的空白紙張和備用絹帛檢查了一遍。
尺寸一模一樣，紙質手感也經過溫叔反覆比對。
唯一有區別的是墨香，偽造密信上的隱形墨水有一股極淡的藥味，空白紙張沒有。
但那股藥味三年過去也該散得差不多了，不可能湊到鼻尖去聞。
“走。”
蘇晚棠推開後門，貼著牆根溜了出去。
蘭漪閣到鳳儀宮後殿有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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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選的是洗衣房後麵那條夾道，窄得隻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兩邊是高牆，頭頂爬滿了枯藤。
平時沒人走這條道，太臟，地上全是化了一半的殘雪和黑泥。
蘇晚棠的鞋踩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到夾道盡頭，拐過一道彎，就是鳳儀宮後殿的圍牆。
紀婉容華已經在了。
她靠在牆根的一棵老槐樹後麵，穿著一件半舊的鴉青色鬥篷，整個人縮成一團，乍看就是個躲風的老宮女。
兩人對了個眼神，沒說話。
紀婉容華伸出手，比了個“三”。
意思是值守的四個宮女已經走了三個，去內務府領年貨了。
蘇晚棠豎起一根指頭，無聲地問：剩的那個呢？
紀婉容華指了指圍牆另一頭的方向，又比了個“前”。
在前殿。
蘇晚棠深呼一口氣，從圍牆下方一處鬆動的花窗格子裡翻了進去。
這個入口也是錦月踩點時發現的，花窗背麵的鐵柵欄銹斷了兩根，正好夠一個身量瘦小的人鑽過。
後殿空無一人。
廊下的煤爐還在燒著，爐子上坐著一壺水，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蘇晚棠貓著腰穿過廊下，推開後殿的側門。
門沒上鎖，冬至白天不鎖內門，這是宮裡的老規矩。
殿內光線昏暗，窗簾拉了一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檀香味。
蘇晚棠的視線掃過大殿，迅速鎖定那架雕花紫檀屏風。
她繞到屏風背麵。
左起第三塊牆磚。
找到了。
磚麵上有兩處凸起，極小，不仔細摸根本發覺不了。
蘇晚棠把兩根指頭擱上去，按下，向左旋轉。
半圈。
牆麵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哢”，一塊半人高的石闆向內滑開，露出一道窄窄的黑洞。
一股陰冷的黴味撲麵而來。
石階向下延伸，目測有七八級，底下隱約透著微光，大約是牆縫裡漏進來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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