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的密信在蘇晚棠手裡躺了兩天。
這兩天她誰都沒見，連慈安宮都沒去，隻說咳嗽沒好利索，在屋裡養病。
實際上她把自己關在內屋，門窗封死，桌上擺著兩盞油燈，逐字逐行地研讀那封信和絹帛。
信是裴蘭漪的字跡，那手字骨架開張、撇捺鋒利，女人裡頭少見的硬氣。
信上寫的是：命沈妙靈在沈蘅蕪寢殿妝台下藏入密函，事畢焚信。
日期是承泰三年四月十二。
蘇晚棠把信和絹帛並排放在桌上。
左邊是裴蘭漪的指使書，右邊是偽造的通敵密函。
指使書上寫的“密函”二字與密函上的北狄文字用的是同一種隱形墨水，蘇晚棠用皂角水試過，墨跡的顯影速度和顏色完全一緻。
蘇晚棠把絹帛翻過來，在背麵右下角找到了一個極小的硃砂印記。
這個印記是紀婉容華告訴她的，孫濟有個習慣，凡是他經手配製的葯墨寫成的文書，都會在角落留一個自己才知道的暗記。
暗記在。
證據鏈完整了。
蘇晚棠把所有東西用油布裹好，分成三份。
第一份——裴蘭漪的親筆指使書原件，藏在蘭漪閣後院花壇第三塊青磚下麵。
這個位置隻有她和青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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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偽造密函的原件，交給趙嬤嬤轉呈太後保管。
太後手裡有慈安宮的密庫，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第三份——指使書和密函的抄件副本，由溫叔送往鶴鳴山老道士手中。
三份同時存在，任何一份出事都不影響大局。
冬至過後第三天，蘇晚棠去了慈安宮。
她把證據的清單寫在一張紙條上，趁給太後送薑棗湯的工夫，擱在了湯碗底下的托盤裡。
趙嬤嬤端走湯碗的時候，手指在托盤邊沿摸了一下，自然得跟抹灰似的。
當天下午，趙嬤嬤來蘭漪閣送了一包太後賞的鬆子糖。
糖包裡夾著一張字條：太後看完了。
“看完了”三個字後麵跟了一句話：“可以動了？”
蘇晚棠沒有立刻回條子。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整整一個下午。
傍晚春杏來收拾桌子的時候，蘇晚棠才把回條寫好，揉成團塞進鬆子糖的紙包裡，讓青禾順路送還慈安宮。
條子上隻有一行字。
“還差最後一步。蕭珩的身世。”
蘇晚棠知道太後看到這行字會是什麼表情。
翻沈家案，裴蘭漪最壞也就是廢妃、冷宮、娘家降罪。
她死不了。
可如果加上皇嗣血統造假呢？
本朝律法寫得明明白白：亂嗣者，主犯淩遲，三族皆斬。
她要的是裴蘭漪的命。
裴丞相的命。
裴家全族的命。
次日趙嬤嬤傳來太後的回話，隻有兩個字：“準了。”
下麵還帶了一句：“韓嶽的消息加緊辦。”
蘇晚棠點點頭，把字條燒掉。
韓嶽，陽泉縣兵馬司副使，裴蘭漪的舊情人，蕭珩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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