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深夜，韓嶽被太後暗衛從通州南碼頭接下船，換了一輛拉菜的騾車，裹著滿身爛菜葉子進了京城。
蘇晚棠是第二天早上從趙嬤嬤嘴裡知道這個消息的。
“人到了，左臂上的刀傷還沒長好，走路有點虛，但嘴能說話就行。”
趙嬤嬤把一碟子花生酥放在桌上，順手把一張紙條塞到碟子底下。
蘇晚棠等她走了才把紙條抽出來。
“太後今夜親審，你不必到場。”
太後這是怕她在韓嶽麵前露出破綻。
但蘇晚棠還是無法入睡。
她躺在床上聽外麵的風聲，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問題：韓嶽會不會翻供？
蘇晚棠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夜，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她得信太後。
太後出身將門，審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一個兵馬司副使還拿不下來。
果然，二月初八中午，趙嬤嬤又來了。
這次她沒帶花生酥，帶了一壺蘇晚棠愛喝的酸梅飲。
“審完了。”
蘇晚棠接過壺，手沒抖。
“招了？”
“全招了。”
趙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院門口。
“韓嶽一開始嘴硬，太後把裴蘭漪養顏湯方裡紅珠子的藥理分析拍在桌上，他就撐不住了。”
蘇晚棠把壺蓋揭開又合上，示意趙嬤嬤繼續。
“承泰元年秋，皇上在禦書房連住兩個月推演北疆戰局，裴蘭漪以送夜宵為由留韓嶽在偏殿值夜，灌了整整三壺竹葉青。”
趙嬤嬤的表情很平淡，講這種事跟講今天禦膳房做了什麼菜差不多。
“韓嶽說他醒過來的時候天都亮了，裴蘭漪坐在床邊看他，手裡攥著一根金簪。”
“之後呢？”
“之後裴蘭漪懷了孕，對外說是龍種，韓嶽被外放到陽泉縣。臨走前裴蘭漪給了他一塊鳳紋暖玉佩，說是信物，保他一世富貴。”
蘇晚棠端著酸梅飲喝了一口，酸得舌根發麻。
鳳紋暖玉佩，那是內造的東西，市麵上買不到。
“玉佩呢？”
“太後讓人搜了韓嶽的隨身物件，玉佩在他貼身內衣的夾袋裡，鳳紋，正麵刻了一個'漪'字。”
一個“漪”字。
蘇晚棠差點笑出聲來。
裴蘭漪在玉佩上刻了自己的名字，沒想到這個字會變成她十年後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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