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趙嬤嬤傳來太後的話。
兩個字：除夕。
蘇晚棠在心裡把日曆翻了一遍——離除夕還有二十天。
二十天，夠了。
太後選除夕引爆不是隨便挑的日子。
除夕大宴設在太和殿，文武百官、後宮嬪妃齊聚一堂，皇帝坐主位，太後坐側席，滿殿的人都是見證者。
她沒有反駁的餘地，沒有轉圜的空間，甚至連使眼色叫人救場的機會都沒有。
蘇晚棠用了三天時間跟趙嬤嬤對接流程。
第一步，周德妃在席間“偶然”提起沈家舊案。
這個由頭很自然，周德妃性子直，嘴又快，最適合幹這種“不小心捅了馬蜂窩”的活。
蘇晚棠去瑤光殿找了周德妃，把話說了。
德妃拍著桌子答應得痛快：“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第二步，太後適時出手。
周德妃的話一出口，蕭琰一定會製止，他不會允許除夕宴變成朝堂辯論。
但太後會接過話茬。
太後要說的內容經過反覆斟酌：先拿北疆通敵案的密賬和鷹紋金牌開路，要求當場對質。
裴蘭漪如果辯解，太後就把裴紹走私軍械、挪用軍餉的鐵證一件一件往桌上擺。
這些東西蕭琰都看過，但在百官麵前公開是第一次。
公開的意義在於，蕭琰沒有退路了，他必須當場表態。
第三步，傳韓嶽上殿。
這是殺招。
太後會在裴蘭漪的通敵辯護被堵死之後，話鋒一轉，提到皇嗣血統。
韓嶽從側殿被帶上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指出蕭珩不是蕭琰的兒子。
口供、玉佩、藥方，三樣東西同時呈上。
蘇晚棠能想到裴蘭漪那一刻的表情。
三年前在含元殿，裴蘭漪誣陷沈蘅蕪穢亂宮闈的時候，臉上是什麼表情？
端莊、淡定、胸有成竹，拿著偽造的證據，聲音平穩地念出罪狀，連嘴角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晚棠要讓她知道，被人當著滿殿的人扒光衣服是什麼滋味。
第四步，蘇晚棠親自出手。
她要在韓嶽的指證之後，亮出裴蘭漪的親筆指使書和偽造的通敵密函。
這兩樣東西證明的是沈家案，沈蘅蕪從來沒有穢亂宮闈，通敵密函是裴蘭漪指使沈妙靈栽贓的。
蘇晚棠到時候的身份依然是“蘇晚棠”，一個碰巧得到證據的小嬪妃。
至於她是怎麼得到的，太後會替她背書。
第五步，沈妙靈。
這是暗棋中的暗棋。
前四步如果一切順利，沈妙靈不需要出場。
但萬一裴蘭漪死咬不鬆口，說指使書是偽造的、密函跟她無關，那沈妙靈就得站出來。
當堂翻供，親口承認三年前受裴蘭漪脅迫，替她在沈蘅蕪寢殿藏入偽造的密函。
蘇晚棠去含芳殿跟沈妙靈談了一次。
沈妙靈聽完整個計劃之後臉色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擠出一句話：“如果我翻供，皇上會不會殺我？”
蘇晚棠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聲音很溫柔。
“太後會保你。你是受脅迫的，不是主謀，律法上從犯減等。”
沈妙靈的眼淚掉下來：“我對不起姐姐。”
“到時候你隻管說實話就好。”
沈妙靈攥著蘇晚棠的手，攥得很緊，好半天才點了頭。
除夕前三天，二月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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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蘭漪動了。
蘇晚棠原以為裴蘭漪查完密室之後會消停一陣子，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反應比她預料的更快。
錦月的急信在清晨送到：貴妃連著兩天召見沈妙靈，關起門來談了很久。
蘇晚棠捏著紙條站在窗前，腦子裡飛快地轉。
裴蘭漪在做什麼？
密室被盜、裴丞相滅口失敗、裴紹即將結案，三件事攪在一起，裴蘭漪再遲鈍也該聞出味了。
她現在最怕的是什麼？
沈家案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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