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燈籠掛了三層，紅綢從簷角一直垂到柱腳，照得滿殿通亮。
蘇晚棠換上那件淡藍宮裝的時候，青禾的手一直在抖。
“姑娘，今天——”
“把領口理好，別皺著。”
蘇晚棠沒讓她說完，對著銅鏡把鬢邊的絨花扶了扶，表情跟平日去慈安宮送酸梅飲沒什麼兩樣。
三年了。
她在棺材裡生過孩子，在枯井裡吮過自己的血，在銅鏡前練了一千多個夜晚的死魚眼睛，就是為了今天。
今天她打算表現得跟條死魚一模一樣。
出門前她檢查了一遍袖中的東西，偽造密信的原件和北狄文絹帛，用兩層油紙裹著，貼在小臂內側，係帶綁了三道，走路不會滑。
“春杏呢？”
“去領年例了，說晚些回來。”
蘇晚棠點了點頭。
春杏這個釘子挑在今晚不在，要麼是巧合，要麼是她背後的主子也在等著看戲。
不管是哪種，都不影響大局。
太和殿外的廣場上鋪了紅氈，宮燈沿著石階一路排上去，內侍們端著各色茶果穿梭其間。
蘇晚棠跟著嬪妃隊伍入殿的時候，特意走在最後麵。
美人的席位在右側末端，離主位隔了七八張案幾，視野倒是不錯，一眼能掃全場。
裴蘭漪今晚穿了正紅鳳穿牡丹大袖衫，頭上戴三尾鳳冠，珠串垂到頰側。
沈妙靈坐在側席，臉白得跟殿柱上的石灰差不多。
蘇晚棠能看見她膝上的手在桌布底下攥著裙角，指節發青。
周德妃精神好得反常，嘴角掛著笑，不停地跟旁邊的嬪妃搭話，聲音比平時大了兩成。
紀婉容華坐在比蘇晚棠更偏的角落，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
蘇晚棠給自己倒了杯酒。
蕭琰在百官朝賀之後入座。
玄色龍袍，金冠束髮，三十四歲的帝王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五歲不止。
蘇晚棠記得三年前的他，眼睛亮，下巴線條利落，笑起來的時候甚至有幾分少年氣。
太後坐在簾後，簾子是半透的，能看見一個端坐的影子。
趙嬤嬤站在簾側，手裡捧著一卷黃絹。
蘇晚棠看見那捲黃絹的時候，心跳快了一拍，隨即又壓下去了。
宴席照常進行。
歌舞、祝酒、賜菜、謝恩，流程走了一個時辰。
酒過三巡。
周德妃舉杯站起來了。
蘇晚棠放下筷子。
“陛下萬歲，新春大吉！”周德妃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先幹了一杯。
蕭琰微微點頭。
周德妃沒坐下去，話鋒一轉：“臣妾聽說北疆軍糧案有了新進展，裴紹那廝，啊呸，裴紹那樁案子，三司已經移交了是不是？”
這話說得粗，但周德妃說粗話本來就是常態，誰也挑不出毛病。
蕭琰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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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係官員在席中交換眼神。
裴蘭漪的目光落在周德妃身上，銳利得能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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