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沈家案，總共用了五天。
正月十五，蕭琰在朝堂上親自宣讀了平反詔書。
沈蘅蕪沒有去。
她在玉華殿替阿昭縫一件新棉襖。
青禾跪在門口聽完前殿傳來的消息，進屋的時候眼眶通紅，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姑娘，沈老爺追封忠義侯了。”
沈蘅蕪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然後她把線頭咬斷，拿起剪子鉸平了袖口的毛邊。
“知道了。”
詔書的內容她後來看了，寫在明黃絹帛上，蕭琰的筆跡比三年前多了幾分力道，少了幾分飄逸。
追封沈父沈懷瑾為忠義侯，追授一品將軍銜。
沈家族人男丁被流放的全部召回，女眷入教坊司的即刻放歸，各級追授封贈。
在京城東郊建忠義祠，供奉沈家一百七十三口靈位。
賜銀三萬兩，修繕沈氏祖宅。
忠義祠建得很快，內務府派了四十人晝夜趕工，正月二十便落成了。
選址在京城東郊，緊挨著城隍廟，一進的青磚院子，鬆柏繞牆，正殿三間。
祠堂落成那天沈蘅蕪帶阿昭去了。
馬車在祠門口停下，溫叔已經等在那裡了。
老人家穿了身乾淨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睛腫成了桃子，一看就是哭了不止一宿。
阿昭從車上跳下來，仰頭看了看門楣上“忠義祠”三個大字，扯著沈蘅蕪的袖子問。
“娘，這是什麼地方？”
“你外祖父和舅舅們住的地方。”
阿昭歪頭想了想。
“他們為什麼不住家裡？”
沈蘅蕪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衣領。
“因為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所以我們來看他們。”
阿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走進了祠堂。
正殿裡一百七十三塊靈牌排列得整整齊齊。
紅漆木，金字刻名，每一塊都擦得鋥亮，香爐裡的檀香剛換過。
最上麵一排是沈懷瑾——沈蘅蕪的父親。
旁邊是母親、兄長、嫂嫂、叔伯、堂兄弟，一路排下來，最末一排是沈家的管事和家僕。
沈蘅蕪跪下了。
阿昭學著她的樣子也跪了下來，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磕了三個頭。
沈蘅蕪沒有哭。
她跪在靈牌前，嘴唇微微動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念過去。
沈懷瑾。
沈懷瑜。
沈氏李夫人。
沈錚。
沈鈞。
……
一百七十三個名字，她背了三年，每個夜晚臨睡前都要默念一遍，比任何經文都熟。
溫叔跪在後麵，用袖子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含含糊糊：“老爺……夫人……大小姐把你們都接回來了……”
沈蘅蕪直起身，拿起供桌上的三炷香，插進香爐。
煙氣裊裊升起來，瀰漫在祠堂裡。
阿昭擡頭看著那些靈牌，忽然拉了拉沈蘅蕪的手指頭。
“娘，外祖父是不是很厲害？”
“很厲害。”
“比爹還厲害嗎？”
沈蘅蕪沉默了兩息。
“不一樣的厲害。”
阿昭沒再問了。
從祠堂出來時天色已暗，溫叔在門口又磕了三個頭才起身，膝蓋上全是土。
沈蘅蕪讓青禾扶他上車，自己抱著阿昭坐在另一輛車裡。
回程的路顛顛簸簸，阿昭靠著她的胳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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