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母子決裂
蕭瑜走出玉華殿的時候，天還沒全黑。
他沿著宮道慢慢往翠微宮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翠微宮的燈早就亮了，亮得刺眼。
周貴妃從來不節省燈油，她說翠微宮黑了，就意味著周家也跟著暗了。
蕭瑜走進院門的時候，周貴妃正坐在榻上讓翡翠給她揉太陽穴。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常褂子，頭髮沒梳，散在肩上，比平時顯老五六歲。
“瑜兒回來了？去哪兒了？”
蕭瑜在她對麵坐下，接過翡翠遞來的茶，沒喝。
“母妃，我去了玉華殿。”
周貴妃揉太陽穴的手停了。
翡翠很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去玉華殿做什麼？”
蕭瑜把茶杯放在桌上，放得很慢。
“我跟賢妃娘娘說了一件事。”
周貴妃的眼睛眯起來了，那是她警覺的樣子。
“說什麼了？”
蕭瑜擡頭看著她。
“我跟她說，我打算去跟父皇請旨，立昭弟為太子。”
翠微宮的正殿安靜了整整三息。
窗外有隻不知死活的貓在叫春，兩聲長一聲短，叫得很不著調。
周貴妃站了起來。
她站得太猛，膝蓋撞在了小幾的角上，茶杯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桌麵上。
“你說什麼？”
蕭瑜重複了一遍：“我說，我想讓父皇立昭弟為太子。”
那一巴掌來得又快又響。
周貴妃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扇在蕭瑜左臉上，力道大到他的頭偏了過去。
他半邊臉瞬間紅了一片，隱約能看到五個手指印。
翡翠在門外聽到響動，慌忙推門進來，被周貴妃一聲“滾出去”嚇得縮回了門縫。
“好啊，好啊。”
周貴妃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氣到極緻的那種抖。
“你娘我替你謀劃了十三年，從你在肚子裡開始我就在給你鋪路。你舅舅在北疆吃沙子喝西北風，喝出一身傷病，為的是什麼？”
蕭瑜沒有捂臉。
他把頭轉回來，正對著周貴妃。
“母妃，舅舅在北疆做的那些事，我也聽說了。”
周貴妃的眼睛一縮。
“安插私人，拉攏守將，聯絡京畿大營”
“住口！”
周貴妃一把抓住蕭瑜的衣領把他往前拽了半步，兩個人的臉湊得極近。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沈蘅蕪？”
“不是，是我自己查的。”
蕭瑜的聲音很平，但嗓子底下壓著一股勁。
“母妃，裴家的下場您親眼看到了。通敵、偽造證據、亂嗣欺君——滿門抄斬，淩遲處死。我不想周家變成第二個裴家。”
周貴妃鬆開了手。
她退後兩步，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了身後的圈椅。
“你……你是嫌你娘丟人了。”
“不是。”
“你是覺得你不配，你爭不過那個八歲的小崽子。”
“也不全是。”
蕭瑜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裂痕。
“我確實比不過他。文策不如他，實務不如他，就算騎射贏了，贏的也不光彩。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他停了停。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坐上那個位子，大縉會走下坡路。我知道自己的斤兩。”
周貴妃雙手撐在圈椅扶手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幾句話比那巴掌疼多了。
她生了這個孩子，養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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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孩子轉過頭來告訴她：我不行。
“你給我出去。”
周貴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低，低到蕭瑜需要湊近才能聽清。
“你出去，別讓我看到你。”
蕭瑜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
“出去！”
第二聲是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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